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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别让欲望击穿你的意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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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早餐,没人催我快点吃。父亲看报纸,母亲收拾屋子,我慢慢喝着粥,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松了点。原来不用对抗,也可以守住自己的领地。原来早起不是他们的专利,也可以是我的武器。

从那以后,我每天四点起床。起初很难,眼皮像粘了胶水,脑袋昏沉沉的。但慢慢就习惯了。凌晨的世界很安静,连狗都不叫,只有我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走。那些被晨光斩断的梦境,好像也慢慢适应了这个时间,开始愿意多停留一会儿。我能抓住更多碎片了,能看清梦里的人脸了,能听见那些差点被遗忘的对话了。

我写一个民国的戏子,在台下遇见穿军装的少年;写一个守墓人,在月圆之夜听见墓碑在唱歌;写一个登山者,在雪山顶上看见自己的前世。那些故事发出来,有人说比以前更有灵气了。他们不知道,这不是灵气,是失而复得的记忆,是本该刻在生命里的碑文,终于被我找回来了。

母亲还是会说我起得太早,说我不合群。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催我了。或许她在我写的故事里,看到了什么。或许她只是习惯了凌晨四点亮着的那盏台灯。

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婚姻的坟墓也好,生命的终点也好,都是早就挖好的坑。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在走向那里的路上,多采点花。可以把那些被打断的前世,那些差点被遗忘的梦,都写下来。可以让我的文字,在墓碑上开出花来。

欲望还在,像心底的野草。童年的阴影也还在,像偶尔飘过的乌云。但没关系。凌晨四点的光,能照亮那些野草,也能驱散那些乌云。我的笔,不再被谁打断。我的梦,终于能完整地醒过来了。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响,像在数着什么。但这次,我不再觉得那是倒计时。那是伴奏,是为我笔尖的舞蹈伴奏的音乐。在这个安静的凌晨,我写下一行字:

“前世的风,终于吹到了今生的纸上。”

然后,继续写下去。

清明的雨是斜着下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我裸露的手腕上。我蹲在老槐树下,脚边是刚挖好的小土坑,巴掌大,却像能吞下整个春天。坑边摆着一沓黄纸,是我凌晨四点起来裁的,裁得方方正正,边缘还留着裁纸刀划过的毛边,像极了那个总在夜里哭的自己。

风卷着雨丝扑过来,黄纸被吹得簌簌响。我摸出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抖得厉害,像只垂死的飞蛾。先点燃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领口磨出了毛球,是十七岁那年母亲织的,我穿着它熬过了无数个被骂“不懂事”的冬天。火苗舔上去的时候,毛线蜷成焦黑的小卷,冒出的烟带着羊毛燃烧的腥气,呛得我眼眶发酸。

“那时候你总躲在被子里啃指甲,”我对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声音混着雨声,散得很快,“以为考砸了天就塌了,以为被人嘲笑两句就活不下去了。”火苗窜高了些,把我的影子投在树干上,忽大忽小,像那个总在自我怀疑的少年。

接着烧的是一本日记,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像浪花。里面记满了“他们为什么不理解我”“活着真没意思”,还有那些被母亲撕过又偷偷粘起来的碎片。我曾以为那些字是救命稻草,后来才发现,它们不过是困住我的蛛网。纸页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被风吹起一小撮,飘进那个小土坑,像给过去的自己盖上了层薄被。

黄纸要一张张烧,我学着老人的样子,边烧边用树枝拨弄,让火能烧得透些。“你总怕别人失望,”我拨着火焰,火星溅在雨里,灭得很快,“怕母亲叹气,怕父亲皱眉,怕所有人觉得你不对劲。你把自己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折得骨头都响,也没换来一句真心的‘你很好’。”

雨好像小了点,天边透出点灰蒙蒙的亮。我把最后几张黄纸扔进去,看着它们在火里蜷成金红色的蝴蝶,然后变成灰。土坑里积了层薄薄的灰烬,混着雨水,成了泥泞的黑。我用树枝把那些灰烬拨进小土坑,再填上挖出来的湿土,拍得结结实实,像给那个总在讨好别人的自己立了块无字碑。

“以后不用再等谁的认可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沾着泥的手,手腕上的雨珠顺着皮肤滑进袖口,凉丝丝的,却很清爽。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绿得能滴出水来,有片新叶正好落在我刚填好的小土堆上,像枚轻巧的印章。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土堆被雨打湿,和周围的地面渐渐融成一片。风里还飘着点纸灰的味道,但已经不呛人了,反倒有种松快的暖意。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编辑发来的消息,说新写的故事读者很喜欢。我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笑脸,敲得很轻,却比过去所有的讨好都有分量。

雨停了,云缝里漏下点阳光,落在手腕上,暖烘烘的。我知道那个总在夜里哭、总在讨好别人、总在害怕的自己,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这棵老槐树下了。以后的路,该换这个能在凌晨四点醒来、能给自己烧纸、能把日子过成故事的我,慢慢走了。

路过巷口的早点铺,我买了两个热包子,咬下去的时候,热气从嘴角冒出来,混着肉香,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原来埋葬过去不是悲壮的事,是像这样,带着点暖意,走向下一个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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