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别让欲望击穿你的意志(1/2)
[第一幕 第一百九十二场]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掀得簌簌响时,我总觉得那声音里藏着某种倒计时。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蓝幽幽的光透过门缝爬到地板上,像一汪化不开的墨。母亲在跟父亲说菜价,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着什么,一下一下,把夜晚的寂静割得七零八落。我把枕头往头上按了按,想捂住耳朵,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枕头上,和那些琐碎的声响混在一起,成了更吵的噪音。
这就是我的夜晚。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吵,只有漫无边际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漫过床沿,漫过我好不容易筑起的那点睡意。有时候我会睁着眼睛数天花板上的纹路,数到第三十七道时,楼下的狗开始叫,于是从头数起。等终于有了点困意,刚要坠入什么地方,天就亮了。
清晨的第一个声音总是母亲的脚步声,拖沓着,带着拖鞋与地板摩擦的“吱呀”声,从卧室到厨房,再到我的房门口。她从不敲门,只是隔着门板喊:“该起了。”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就把我从那个世界拽了出来。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总是记不清。有时候是铺着月光的石板路,我赤着脚踩上去,能闻到青苔的腥气;有时候是一片海,海水是暖的,像裹着一层丝绸;还有一次,我看见自己站在一块石碑前,碑上的字模糊不清,却有种熟悉的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可母亲的声音一响,这些画面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啵”地一下,什么都没了。
我坐在床上发愣,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用吸尘器吸过。那些在梦里清晰无比的细节,那些让心脏发紧的情绪,全都蒸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刚刚还在,像一群受惊的鸟,在意识的边缘扑腾着翅膀,可不等我抓住一根羽毛,就彻底消失了。母亲说我是睡糊涂了,可我知道不是。那是另一段人生,是被晨光斩断的前世,是本该刻在记忆里的碑文,却被她的声音擦掉了。
他们总说我熬夜熬得不正常,说年轻人要早睡早起。可他们不知道,夜晚是我唯一的领地。只有在所有人都睡熟了,连电视的蓝光都熄灭时,那些被白天压抑的东西才会冒出来,顺着笔尖爬到纸上。我写的那些故事,其实不是编的,是梦里漏出来的碎片,是前世没说完的话。可现在,连这点碎片都抓不住了。母亲每天准时叫我,像敲钟一样准时,敲碎了我的梦境,也敲碎了我的笔。
断更的消息亲的脚步声从民国的茶馆里拽了出来?说我刚要听见雪山深处的歌谣,就被早餐的香味呛醒了?他们会觉得我疯了。可我知道,那些不是假的。就像我知道婚姻是座坟墓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明白。
第一次有这个念头,是看见隔壁的张阿姨。她年轻时总穿红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结婚后,红裙子换成了灰布衫,月牙眼慢慢耷拉下来,像被雨水泡过的纸。有天我看见她蹲在楼下烧纸,火光映着她的脸,她说:“人这辈子,就是往墓里走的路,结了婚,就是把碑立好了,剩下的日子,不过是慢慢往里头填土。”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却突然懂了。
父母的婚姻就是这样。他们很少吵架,却也很少说话。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卧室里只有各自翻身的声音。他们像两块并排放在墓地里的石头,守着一座空坟,日复一日地沉默着。母亲总说我对婚姻太悲观,可她不知道,我是在他们身上看见的。那座坟墓不用铁锹挖,用的是柴米油盐,用的是日复一日的沉默,用的是把“过日子”三个字重复到磨损的声音。他们把自己埋了进去,还要招手让我也跳下去。
“你看隔壁小李,孩子都两岁了。”“同事家的女儿,嫁了个老实人,多好。”这些话像细小的石子,每天往我心里扔。他们以为这是关心,却不知道每句话都在往我身上刻字,刻上“应该”、“必须”、“正常”,刻成一块墓碑的模样。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两座已经立好的坟,而他们正拿着凿子,要把我的名字也刻上去。
有时候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文档,会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既然结局早就注定,既然每个人都要走进那座坟墓,那我写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些梦里的爱恨情仇,那些前世的悲欢离合,到头来不都是一抔土吗?张阿姨烧纸时说:“早知道都是要烧的,不如路上多插点花。”或许她说得对。既然早晚要往墓地里走,不如手里多攥点花瓣,哪怕最后只剩一捧灰,也算闻过花香了。
可我连插花都做不到。我的花瓣都在梦里,被母亲的声音吹散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钟敲了十一下。母亲还在跟父亲说楼下的王老太又买了什么保健品,声音穿过墙壁,像蚊子一样嗡嗡叫。我突然想,或许我可以比他们起得更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点了盏灯。如果我在他们醒来之前就醒,是不是就能抓住那些要逃跑的梦?是不是就能在晨光到来之前,把那些碑文拓下来?我设了五个闹钟,从凌晨四点到五点,每隔十五分钟响一次。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醒来。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浅。窗外的风声,远处的狗叫,甚至父亲轻微的鼾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像守着什么秘密一样,守着即将到来的凌晨。四点整,第一个闹钟震动起来,像一颗心脏在枕头底下跳动。我猛地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拖鞋的声音,没有电视的光。世界还在沉睡,连空气都带着点甜味。我摸黑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上,像一层薄雪。
我试着回想夜里的梦。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好像有一片森林,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比平时清晰一点。我赶紧拿起笔,把那些碎片记下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母亲起床的时候,我已经写了两页纸。她推开房门,看见亮着的台灯,愣了一下,没像往常那样喊我,只是轻轻带上门,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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