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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龙须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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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一百八十一场]

天快亮的时候,我蹲在早点摊的煤炉旁,哈出的白气一下子就散在风里。炉子里的火“噼啪”响,映着我冻得发红的手——这双手刚从工地卸完钢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现在正抓着一把铁钳,翻烤着铁板上的葱油饼。

旁边卖豆浆的张大姐叹口气:“老李,又熬了一夜?”

我咧嘴笑,笑纹里全是累:“孩子他妈住院,多挣一分是一分。”话刚说完,喉咙里就发紧。哪是多挣一分?是一分都不能少。凌晨三点去工地清渣土,六点赶回来帮早点摊烙饼,中午骑三轮车去建材市场拉货,晚上还要去夜市帮人看摊,直到后半夜才能拖着腿回家。

回家也睡不安稳。小女儿总踢被子,夜里哭着要妈妈,我就得爬起来哄,拍着她后背说“爸爸在,爸爸在”,其实心里慌得很——住院费的单子像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有回拉货,客户嫌我送晚了,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我低着头,听着他说“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配干这个”,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掐进肉里。等他骂够了,我还得弯腰说“对不起,下次一定准时”。转身的时候,后腰的旧伤直抽痛,可不敢停下,三轮车还等着我蹬呢。

那天晚上躺在夜市摊的折叠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茶馆》。那时候觉得,旧社会的人多苦啊,卖儿卖女,被欺负得抬不起头。可现在我摸着自己被磨破的肩膀,突然就笑了——笑自己傻。旧社会的苦是明着的刀,现在的苦是缠在身上的绳,一圈圈勒紧,让你喊不出声,只能慢慢熬。

熬着熬着,就想起那句总在心里打转的话:“我爱我的国呀,可谁爱我呀?”

真的爱啊。看电视里阅兵,看着国旗升起来,我能站在路边跟着唱国歌,眼泪直往下掉。看见新闻里说哪个地方受灾,捐钱的时候我从不犹豫,哪怕那几块钱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这是我的国啊,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怎么能不爱?

可爱完了呢?回到自己的生活里,还是得面对房东催租的电话,面对医院催费的通知单,面对女儿指着别人的新书包说“爸爸我也想要”时,我只能别过脸说“下次”。

有回在工地休息,听老师傅们聊起毛主席。说那时候,干部能跟老百姓一起扛锄头,谁家有难处,敲锣打鼓就有人来帮忙。“那时候人民哭了,有人管啊。”老师傅叹着气,我在旁边没说话,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可不是嘛。孩子哭了找妈,受委屈了有大人撑腰。可我们这些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人,哭了能找谁呢?

上个月女儿发烧,我抱着她往社区医院跑,半路三轮车链子掉了。我就那么抱着她跑,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在我怀里哼哼唧唧,我嘴里喊着“快了快了”,心里却空落落的——要是毛主席还在,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熬不住的夜晚了?是不是有人能看见我这双磨破的手,看见我藏在笑纹里的苦?

前几天社区网格员来敲门,送了一袋米和一桶油,说“知道你难,这是国家给的补助”。我攥着那袋米,手都在抖。后来去街道办办事,看见墙上贴着新政策,说低保边缘户能申请医疗救助,我赶紧把那张纸拍下来,存到手机里。

可这些,就像雪地里燃起来的一小簇火,能暖一会儿,却驱不散整个冬天的寒。

昨天去医院给孩子他妈送饭,路过住院部的走廊,看见有个老人在哭,说儿子没钱给他治病。我走过去,把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块钱塞给他。他愣了愣,问我“你不也难吗”,我说“难归难,总不能看着人等死”。其实我心里想,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像他一样,站在走廊里哭,那时候,会不会也有人递给我五十块钱?

夜里拉完最后一趟货,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只剩最后一根烟了。点着,吸一口,呛得咳嗽。烟圈飘向夜空,像我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我爱我的国啊,真的爱。爱它的山川,爱它的热闹,爱它每天不一样的模样。可我也真的累了,累得有时候想就这么躺下去,再也不起来。

可不行啊。女儿还等着我回家,病床上的人还等着我送药,明天的太阳升起来,我还得骑着三轮车,迎着风往前走。

就这么走吧。像爷爷说的,毛主席那时候,人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现在的苦,或许也是路上的坎儿。只是有时候走累了,真想停下来,问问这风,问问这地,有没有人能听见——有个普通人,他爱着国,也盼着被爱啊。

烟灭了,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三轮车就停在路边,车斗里还剩几个没送完的零件。我蹬上车,吱呀作响的轮子碾过凌晨的街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前面的路还黑着,但总能走到亮处吧?我这么想着,脚下又用了点劲。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床头那本翻卷了边的旧书,是年轻时读的《共产党宣言》。纸页黄得发脆,上面还留着当年用红笔圈的句子,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人的愣劲——那时候总觉得,书上写的“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就像挂在眼前的灯,再往前跑几步就能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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