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宴无好宴计,香引祸端藏(1/2)
第十四章:宴无好宴计,香引祸端藏
晋封莞嫔的喜庆尚未散尽,紫禁城的早春便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中,显露出它反复无常的脾性。寒风料峭,阴雨绵绵,将新发的嫩芽与初绽的花苞打得七零八落。正如这天气一般,后宫表面的“平静”与“和谐”,也因着莞嫔的复位,暗地里滋生出更为错综复杂的藤蔓与尖刺。
冯若昭(纪时)的日子,在外人看来,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宁静。她定时向皇后请安,偶尔“偶遇”皇帝,奉上精心调配的安神香,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然后安静退回自己的咸福宫,继续抄经、调香、打理花木。她的安神香似乎很得皇帝心意,苏培盛来取的间隔越来越规律,有时甚至皇帝会随口问一句“敬妃近日在读什么经”,或是“那香里似乎添了柏子,气味更沉了些”。冯若昭(纪时)的回答总是谦恭而得体,既展现了对佛法的“浅见”和调香的“用心”,又绝不逾越妃嫔本分,更不涉及任何后宫是非。
这份“本分”与“静心”,在皇帝眼中,是难得的慰藉;在皇后眼中,是无害的摆设;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没出息”的表现,但也因此,少了些明枪暗箭。冯若昭(纪时)乐得维持这种状态,在各方势力重新洗牌、角力加剧的初期,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无疑是上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后宫这潭水,一旦被搅动,身处其中的人,很难独善其身。
这日,皇后在景仁宫设“赏春宴”,邀各宫妃嫔齐聚,观赏内务府新培育出的几盆珍品兰花,兼之品尝江南新贡的春茶。帖子送到咸福宫,冯若昭(纪时)本欲以“畏寒咳喘”推辞,但皇后特意让剪秋带话,说“不过是姐妹间闲坐,赏花品茶,敬妃妹妹素来雅致,不可不来”,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冯若昭(纪时)心知这是皇后在彰显中宫威仪,聚拢人心,也是观察各宫动向的好时机,便应了下来。
赏春宴设在景仁宫后殿的暖阁,四面玻璃窗轩敞明亮,室内暖意融融,摆满了各色珍奇花卉,尤以十几盆姿态各异的兰花最引人注目,幽香阵阵。皇后端坐主位,身着藕荷色常服,发髻间只簪一枚点翠凤钗,气度雍容,笑容温婉。下首依次是端妃、敬妃(冯若昭)、齐嫔(虽禁足,但此类宴会皇后为显“宽厚”,特许其出席,只是位置靠后,神色萎顿)、莞嫔(甄嬛)、沈贵人(眉庄)、安答应(陵容),以及几位不甚得宠的贵人、常在。
众人按品级落座,言笑晏晏,气氛看似融洽。皇后先是让众人品评兰花,又赐下新茶,说了些“春回大地,万象更新”、“后宫和睦,方是社稷之福”的场面话。目光扫过众人,在甄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含笑道:“莞嫔身子大安,气色也好,本宫看着就高兴。皇上晋你的位份,也是看重你。往后更要谨言慎行,好生伺候皇上,莫要辜负圣恩。”
甄嬛起身,恭敬道:“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定当恪守宫规,尽心侍奉,不负皇上与娘娘厚爱。”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绣折枝玉兰的旗装,清新淡雅,衬得人如出水芙蓉,虽脂粉薄施,但眉眼间的沉静风华,已非昔日可比。
皇后满意点头,又看向冯若昭(纪时):“敬妃妹妹近日抄经礼佛,越发静心了。本宫瞧着你气色也好了不少,可是卫太医调理得当?”
冯若昭(纪时)欠身道:“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妾不过是老样子,畏寒畏热的毛病,一时难去。抄经静心,略得安慰罢了。卫太医医术精湛,悉心调理,臣妾感念不已。”
“嗯,身子要紧。” 皇后温言道,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端妃,“端妃妹妹今日难得出来,这兰花幽静,倒合你的性子。可还喜欢?”
端妃齐月宾今日穿着半旧的月白色宫装,脸色依旧苍白,闻言轻轻咳了两声,方道:“皇后娘娘费心了。兰花高洁,臣妾陋质,不敢言喜,静静观赏便好。” 语气平淡,带着惯有的疏离。
皇后似已习惯她的态度,并不在意,又与沈眉庄、安陵容等人说了几句闲话。沈眉庄应答得体,不失恭谨;安陵容则始终低着头,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
品过一轮茶,皇后似是无意地道:“近日皇上忙于前朝政务,甚是辛劳。本宫瞧着,皇上似乎有些寝食不安,苏培盛说,夜里常醒。敬妃妹妹调的安神香,皇上用着可好?”
来了。冯若昭(纪时)心中一凛,皇后果然提起了安神香。她面色如常,恭声道:“臣妾惶恐。不过是些寻常药材配伍,略助安眠罢了。皇上用着若无不适,便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每次调配,皆小心谨慎,分量不敢有差。”
“妹妹心思细腻,本宫自然是放心的。” 皇后笑容不变,目光却幽深了些,“只是这香料之物,终究是外物。皇上龙体贵重,还需太医仔细调理才是根本。章太医前几日给皇上请平安脉,也说皇上是忧思劳神所致,开了方子调理。妹妹的香,用着无妨,但也不可过于依赖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皇帝身体,实则是在敲打冯若昭(纪时),提醒她安神香只是“外物”,不可恃宠而骄,更不可越俎代庖,干涉太医诊治。同时也隐隐点出,皇帝“忧思劳神”,恐怕与前朝后宫诸事烦心有关,这“忧思”里,是否也包含了对她冯若昭“献香”之举的看法?
冯若昭(纪时)垂眸,声音愈发恭顺:“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谨记。香只是微末之物,岂敢与太医方药相提并论。臣妾日后定当更加谨慎。”
“妹妹明白就好。” 皇后颔首,不再多说,转而与众人谈起即将到来的清明节宫祭事宜。
冯若昭(纪时)默默品茶,心中却已翻腾。皇后今日特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安神香,绝非偶然。这是在告诫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也是在向众人表明,中宫对皇帝身边的一切了如指掌,包括她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敬妃的“小动作”。更是借此敲打可能因皇帝关注而心思浮动的妃嫔。
甄嬛安静地听着,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目光偶尔扫过冯若昭,又迅速移开,不知在想什么。沈眉庄微微蹙眉,似有些不赞同皇后当众提及此事。安陵容则飞快地瞥了冯若昭一眼,又低下头。端妃依旧垂眸,仿佛置身事外。
宴至中途,宫女奉上各色精巧点心。其中有一道“玫瑰茯苓糕”,做得十分精致,皇后特意道:“这是御膳房新琢磨出的点心,用了敬妃妹妹进上的茯苓方子,加了玫瑰露,香甜软糯,又有安神健脾之效,众姐妹都尝尝。”
众人谢恩品尝。冯若昭(纪时)心中警惕,拿起一块,小心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茯苓的清香与玫瑰的甜郁融合得恰到好处。但她不敢多用,只略尝了尝便放下了。
就在这时,坐在冯若昭下首的祥贵人(一位不甚得宠、性子有些咋呼的低位妃嫔)忽然“哎呀”一声,指着自己碟中一块咬了一半的茯苓糕,惊疑道:“这……这糕里怎么有红色的东西?像是……血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看向自己碟中的糕点。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后眉头微蹙,沉声道:“祥贵人,休要胡言!御膳房呈上的点心,岂会有污秽之物?定是你眼花了。”
祥贵人吓得脸色发白,却仍指着那糕点,声音发颤:“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嫔妾没看错,您看,这断口处,分明是暗红色的……”
剪秋上前,用银筷拨开祥贵人碟中那块糕点,仔细看了看,回身禀道:“皇后娘娘,糕体绵软,内里似乎……确实有些暗红色的絮状物,不似玫瑰酱的颜色。”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御膳房呈给各宫主位的点心出现疑似“血丝”的异物,还是在用了敬妃方子的糕点上,这若是传出去,或是有人借题发挥……
“去,传御膳房今日当值的管事太监、点心厨子,还有经手这道点心的所有人,即刻到景仁宫问话!” 皇后厉声道,又转向众人,语气缓和却带着威压,“不过是一块糕点,许是食材未处理干净,或是制作时不小心混入了什么。众姐妹不必惊慌,本宫自会查明。在查明之前,此事不得外传,以免扰乱宫闱,徒惹是非。”
“是,臣妾等谨遵娘娘懿旨。” 众人连忙应声,但看向那碟茯苓糕的目光,已充满惊疑与恐惧。尤其是冯若昭(纪时),更是成了目光的焦点——那方子,可是她的!
冯若昭(纪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强作镇定。皇后特意点明用了她的方子,如今糕点出事,无论是不是意外,她都难逃干系!是谁在搞鬼?是针对皇后?还是针对她?亦或是……一石二鸟?
她迅速看向甄嬛,甄嬛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甄嬛眼中是平静的审视,并无慌乱。沈眉庄眉头紧锁,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担忧。安陵容则吓得往后缩了缩。端妃依旧垂眸,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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