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香饵引波澜,弦动惊四座(1/2)
第十三章:香饵引波澜,弦动惊四座
自养心殿觐见后,冯若昭(纪时)在宫中的境遇,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并非轰轰烈烈,而是如同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内务府的份例越发精细周到,时令鲜果、上等绸缎、精巧摆设,总是咸福宫最先、最好地送来。皇后在晨省时,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两分,偶尔还会问及她读的佛经,或是关心她身体如何。连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华妃旧部(如今已树倒猢狲散,剩下几个不成气候的),见了她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皇帝并未再次召见她,也未曾临幸咸福宫。但苏培盛每隔三五日,便会亲自或派得力小太监来取安神香。每次冯若昭(纪时)都提前备好,用素锦香囊仔细装了,分量恰到好处,香气清幽持久,还附上一张素笺,简单说明此次香料的微调之处,或是抄录一两句应景的佛偈,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秀。苏培盛每次来,都客客气气,言语间透着几分亲近,虽无更多表示,但这本身已是一种信号——皇上在用敬妃调的香,且用得顺心。
这便是“圣眷”,一种无声的、却足够有分量的认可。在这后宫,皇帝的宠爱或许如烈火烹油,炽烈却易逝;而皇帝的“需要”与“习惯”,则如细水长流,更为持久稳固。冯若昭(纪时)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这种“需要”与“习惯”。
她更加谨言慎行,对皇后的赏赐恭敬有加,对其他妃嫔(无论是复宠势头明显的甄嬛,还是依旧得脸的沈眉庄,或是其他位份高低者)一视同仁,客气而疏离。她将自己“沉浸”在“明理静心”的人设中,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年节庆典,几乎足不出户,整日里不是抄经看书,便是调香、刺绣、莳花弄草。咸福宫成了东西六宫中,最安静、也最让人“放心”的所在。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歇。小路子从各处打探来的零星消息,如同拼图的碎片,在她脑海中渐渐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图景。
碎玉轩的甄嬛,身体“大好”后,开始频繁出现在御花园、慈宁宫(太后处)等地,与沈眉庄、安陵容(安答应,虽不常见,但似乎也重新走动起来)的关系似乎更为密切。皇帝去碎玉轩的次数明显增多,虽未明旨恢复侍寝,但宫中已有传言,莞贵人复位乃至晋封,恐怕就在眼前。而甄嬛本人,似乎也一改之前的沉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的风华,待人接物更加从容大气,偶尔在皇后面前回话,也是不卑不亢,引得皇后数次微笑赞许,夸她“病了一场,倒更懂事了”。
但冯若昭(纪时)却从这“懂事”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甄嬛的从容,并非逆来顺受的认命,而是一种积蓄力量后的、内敛的锋芒。尤其是,小路子从太医院某个不起眼的药童那里,辗转听到一个消息:碎玉轩的浣碧姑娘,前几日又去太医院,不是取药,而是“借”了几本医书,说是莞贵人闲着无聊,想看看药理杂书打发时间。借的书里,有一本是前朝编纂的《妇人诸症方略》,其中记载了不少妇人产后调理、乃至……一些隐秘之症的治疗古方。
借医书?甄嬛何时对医术感兴趣了?联想到之前那包紫珠草和蒲黄炭的粉末,冯若昭(纪时)心中的疑窦更深。甄嬛到底想做什么?自学医术?还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方子?
另一件让冯若昭(纪时)在意的事,是关于端妃。端妃依旧深居简出,体弱多病,但据闻,前些日子,端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因“急病”被挪出了宫,没过两日,内务府就给端妃补了一个新的小太监。这本是寻常人事调动,但小路子那在洒扫处的表哥,却隐约听说,那个“急病”挪出去的小太监,似乎曾经是年嫔(华妃)宫里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年氏倒台后宫人打散重分,才分到端妃那里的。而新补来的那个,看似普通,做事却异常利落周全,且……似乎与碎玉轩的某个小太监是同乡。
是巧合吗?冯若昭(纪时)不敢妄下结论。端妃与世无争的形象深入人心,但她绝不相信,能在年世兰盛宠下保住性命、且始终占据一宫主位的女人,会真的毫无心机。年氏倒台,宫中人事变动剧烈,正是安插、调整人手的好时机。端妃在此时换掉一个可能是年氏旧人的太监,补上一个可能与碎玉轩有隐秘联系的,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她与甄嬛之间,是否已有了某种默契,甚至……同盟?
这个念头让冯若昭(纪时)心头微凛。如果端妃与甄嬛联手……一个资历深厚、看似无害却心思深沉的妃子,加上一个聪慧隐忍、即将复宠的贵人,还有沈眉庄(家世不俗,与甄嬛交好)从旁协助,这股力量,足以对皇后构成相当的威胁。皇后知道吗?以皇后的心机手段,不可能毫无察觉。那么,皇后会如何应对?
景仁宫最近似乎很平静。皇后除了处理宫务,便是礼佛、教导三阿哥(弘时被接去后,皇后对他颇为“上心”,每日过问功课,亲自教导礼仪),偶尔召见各宫妃嫔说话,对甄嬛尤其“关爱”,赏赐了不少补品衣料,还特意叮嘱太医好生为莞贵人调理,以便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完全是一副贤德大度、关爱庶妃的中宫典范。
但冯若昭(纪时)却从这“平静”中,感受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皇后越是平静,越是周全,往往意味着她酝酿的风暴越大。年氏倒台,齐嫔禁足,后宫几乎是她的一言堂。甄嬛的复起,对她而言,是绝不容许的挑战。她此刻的“关爱”,更像是捧杀,是将甄嬛置于风口浪尖,也是在试探皇帝的态度。
这日,冯若昭(纪时)正在临摹一幅前朝的《梅花图》,吉祥悄声进来,低声道:“娘娘,承乾宫的安答应来了,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安陵容?她来做什么?冯若昭(纪时)笔下微顿,一滴墨汁险些滴在宣纸上。她与安陵容素无深交,不过是寻常妃嫔间的礼节往来。安陵容此人,出身不高,心思敏感,惯会察言观色,之前依附甄嬛、沈眉庄,后来因着甄嬛小产失宠,她又似乎有些疏远碎玉轩,转而向皇后靠拢,虽未得宠,但也算在皇后跟前挂了号。此时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请她进来吧。” 冯若昭(纪时)放下笔,用湿布擦了擦手,走到外间。
安陵容很快进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旗装,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楚楚,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弱与谨慎。她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嫔妾安氏,给敬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安妹妹不必多礼,快请坐。” 冯若昭(纪时)笑容温婉,示意她坐下,又让吉祥上茶。
“嫔妾贸然来访,打扰娘娘清静了。” 安陵容声音细弱,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只是……只是近日得了一罐上好的明前龙井,想着娘娘是懂茶之人,特送来请娘娘品尝。” 说着,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罐,双手奉上。
“安妹妹有心了。” 冯若昭(纪时)示意吉祥接过,并未推辞,笑道:“本宫对茶道也只是略知皮毛,倒是让妹妹见笑了。妹妹近日可好?听说前几日在御花园偶感风寒,可大好了?”
“劳娘娘挂心,已经好多了。” 安陵容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不过是吹了些风,不妨事的。倒是娘娘,嫔妾瞧着气色甚好,想必是心静自然凉,不似嫔妾,总是这般怯弱,一点小事就惊慌失措的。”
她这话说得谦卑,甚至有些自贬,但冯若昭(纪时)却听出了一丝试探。安陵容是在示弱,也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妹妹说哪里话。这宫里,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有各的活法。只要守得住本心,管得住自己,便是极好的了。” 冯若昭(纪时)抿了口茶,语气温和,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安陵容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低声道:“娘娘说的是。嫔妾……嫔妾只是觉得,这宫里人心叵测,有时候,都不知道该信谁,该往哪里走。看着莞姐姐……如今似乎又要好起来了,嫔妾心里也为她高兴,只是……” 她欲言又止,眼圈微微泛红。
来了。冯若昭(纪时)心下了然。安陵容此来,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来诉苦?来试探自己对甄嬛复起的看法?还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探听虚实的?
“莞贵人吉人天相,又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眷顾,自然是会好起来的。” 冯若昭(纪时)顺着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我们做姐妹的,自当为她高兴,也当各自珍重,谨守本分才是。妹妹你说呢?”
安陵容咬了咬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娘娘,嫔妾知道您是个心善明理的人,有些话,嫔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妹妹若是身子不适,或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若是关乎宫闱之事,本宫人微言轻,又久不理事,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冯若昭(纪时)截住她的话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她可不想听安陵容说什么“秘密”,更不想被卷入任何是非。
安陵容脸色一白,连忙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只是心里有些慌,无人可说。看娘娘这里清静,便想来坐坐,是嫔妾唐突了。” 她说着,站起身,眼圈更红了,“茶已送到,嫔妾不打扰娘娘了,这就告退。”
“妹妹慢走。吉祥,替我送送安妹妹。” 冯若昭(纪时)也起身,神色如常,既无挽留,也无探究。
安陵容走后,吉祥回来,低声道:“娘娘,安答应这……是什么意思?”
“投石问路罢了。” 冯若昭(纪时)坐回榻上,看着那罐龙井,眸光微冷,“她心里不安,想找个依靠,或是想探探各宫的口风。本宫这里,无宠无子,看似与世无争,在她眼里,或许是块安全的‘净土’,想靠过来。又或者……是受了谁的暗示,来试探本宫对碎玉轩,对皇后的态度。”
无论是哪种,冯若昭(纪时)都不会接招。安陵容此人,心思细腻敏感,却也容易摇摆不定,用好了或许是一把刀,用不好,最先伤到的可能就是自己。在局势未明之前,远离才是上策。
“这茶……”
“收起来吧。暂时别动。” 冯若昭(纪时)道。她不会用安陵容送来的任何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料”?
安陵容的来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却让冯若昭(纪时)更加警惕。后宫的风向,正在悄然转变。甄嬛即将复起,皇后虎视眈眈,安陵容这样的小角色也开始寻找新的依靠,端妃似乎也有所动作……而她,必须在这愈加复杂的局面中,保持清醒,稳住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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