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香引凤驾临,心经叩帝心(1/2)
第十二章:香引凤驾临,心经叩帝心
年庶人打入冷宫,齐嫔禁足,皇后主持的“彻查”以雷霆之势落下帷幕。后宫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人人自危的噤若寒蝉,是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暗流涌动,以及幸存者们劫后余生、却又对前途更加迷茫的惶惑。
翊坤宫被封,昔日煊赫的宫殿迅速蒙尘,宫人作鸟兽散,只剩下几个年老体衰、无处可去的粗使太监宫女,被内务府重新分配到各处偏僻宫室。年世兰这个名字,连同她曾经的恩宠与骄横,仿佛一夜之间被从紫禁城的历史中抹去,只剩下宫人们私下提及时的唏嘘与警示。
长春宫则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冷宫。齐嫔(齐妃)李氏被褫夺妃位,禁足宫中,形同囚犯。三阿哥弘时被皇后“接”到景仁宫“亲自教导”,美其名曰“避免其母言行失当,有碍阿哥成长”,实则是将齐嫔最后一点指望也捏在了手里。齐嫔起初还哭闹过几次,被皇后派来的嬷嬷“规劝”后,便彻底沉寂下去,据说整日里痴痴呆呆,时哭时笑,已然是半疯模样了。长春宫的宫人或被遣散,或被调走,只留下几个皇后指派的老实宫人“伺候”,实为监视。这座曾经仅次于景仁、翊坤的东六宫主位宫殿,如今门庭冷落,透着一股腐朽的暮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景仁宫的煊赫,以及碎玉轩隐约透出的、即将破土而出的生机。
皇后乌拉那拉氏,在此次风波中无疑是最大的赢家。她不仅彻底铲除了华妃这个心腹大患,打压了有子的齐妃,还将三阿哥的教养权握在手中,后宫大权在握,无人可与之争锋。每日前往景仁宫请安的后妃更多了,态度也更恭谨了,连一向淡泊的端妃,也难得地出现在请安队列中,虽然依旧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皇后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悲悯大度的中宫模样,对谁都和颜悦色,处理宫务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仿佛之前那场血雨腥风的“彻查”与她毫无关系。但越是如此,底下人越是敬畏。这位皇后娘娘的手段,比之年世兰的张扬跋扈,更令人心底发寒。
碎玉轩的莞贵人甄嬛,在“沉疴尽去”后,终于重新开始频繁出现在众人视野。她似乎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可,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皇帝对她显然余情未了,且因着之前的“冤屈”和“病痛”,更多了几分怜惜。虽未立即恢复侍寝,但赏赐不断,去碎玉轩说话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沈贵人沈眉庄几乎是日日相伴,两人情谊深厚,羡煞旁人。连一向低调的敬嫔冯若昭(纪时),也在一次请安后,“偶遇”甄嬛,温言问候了几句,甄嬛也客气回应,态度友善。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看来,莞贵人复宠乃至晋位,已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新旧交替、尘埃初定的微妙时刻,冯若昭(纪时)依旧维持着她“敬妃”(虽未正式下旨恢复妃位待遇,但皇后已默许众人依旧以“敬妃”相称,毕竟齐妃已贬为齐嫔,东西六宫主位空缺,冯若昭的资历和“明理静心”的评价,恢复妃位待遇只是迟早的事)的做派——安静,本分,不争不抢。每日请安,她总是最早到、最安静的那一个,坐在属于自己的角落,眼观鼻鼻观心,除非皇后问及,否则绝不多言。回宫后,便是抄经、看书、做针线,或是打理她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内务府因着皇后“整顿”后的新规矩,对各宫用度重新核定分配,一些昔日得宠宫殿的份例被削减,而像咸福宫这样“安分”又“得皇上提点”的宫室,待遇不降反升,用度越发精细周到。冯若昭(纪时)照单全收,却从不张扬,对下人也约束得更紧,绝不允许有丝毫骄纵。
她送去养心殿的安神香和手抄《心经》,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冯若昭(纪时)也不急,这本就是一步闲棋,有回应是意外之喜,无回应也在情理之中。皇帝刚刚处理完年羹尧和年氏,前朝后宫诸事繁杂,未必有心思理会这点微末心意。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时就源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这日午后,冯若昭(纪时)正倚在窗下榻上小憩,手中还握着一卷未看完的《闲情偶寄》。吉祥轻手轻脚进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低声道:“娘娘,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冯若昭(纪时)瞬间清醒,坐起身:“快请。” 心中念头急转,苏培盛亲自前来,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苏培盛很快进来,依旧是那副恭敬却不失矜持的御前大总管做派,行礼问安后,含笑道:“给敬妃娘娘请安。皇上口谕,请娘娘申时三刻,至养心殿见驾。”
冯若昭(纪时)心中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起身敛衽:“臣妾接旨。有劳苏公公亲自跑一趟。不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本宫也好早作准备。”
苏培盛笑容不变,道:“娘娘放心,皇上只是说,想问问娘娘……关于佛经的事。并无他事。娘娘不必特意准备,如常便好。”
问佛经?冯若昭(纪时)心思电转,是因为那卷《心经》?她垂眸,恭顺应道:“是,臣妾明白了。多谢公公告知。”
送走苏培盛,吉祥如意已是满面喜色,皇上召见!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各宫都小心翼翼的时候。
“娘娘,皇上定是看了您抄的经,心里喜欢!” 如意喜滋滋地道。
冯若昭(纪时)却不敢如此乐观。皇帝突然召见,绝不会只是为了讨论佛经。或许,那卷经和那包香,只是一个引子。皇帝想见的,是她这个“人”。在经历了年氏风波、后宫震荡之后,皇帝或许想找一个“省心”、“安静”,且似乎对佛法有所悟(至少表面如此)的妃子,说说话,静静心。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应对得好,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将更重;应对失当,之前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更衣,梳妆。不必过于隆重,家常些,素净些。” 冯若昭(纪时)吩咐。既然苏培盛说了“如常便好”,那她便以最本真的状态去见驾。清水芙蓉,远比浓妆艳抹更能体现“静心”二字。
她选了一身浅藕荷色素面旗袍,外罩月白色坎肩,头上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并两朵小巧的绒花,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镜中人眉目清婉,气质沉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轻愁,正是皇帝印象中那个“明理静心”的冯氏。
申时三刻,冯若昭(纪时)准时来到养心殿。苏培盛亲自在殿外迎候,将她引入西暖阁。
皇帝胤禛正坐在临窗的炕上看折子,听见通传,抬起头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鹰隼,瞬间便落在冯若昭身上。
“臣妾冯氏,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冯若昭(纪时)依礼下拜,姿态恭谨,声音温和。
“起来吧,赐坐。” 胤禛放下朱笔,指了指炕桌对面的凳子。
“谢皇上。” 冯若昭(纪时)起身,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垂首,侍立一旁,姿态柔顺。
胤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衫和发饰上停留一瞬,道:“坐吧,不必拘礼。”
冯若昭这才谢恩,在凳子边缘虚坐了,依旧垂着眼眸,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而放松。
“你前几日送来的安神香,朕用了,气味清雅,确有静心之效。那卷《心经》,字也不错。” 胤禛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冯若昭(纪时)心中一松,知道那步棋走对了。她微微抬头,目光恭顺地看向皇帝,却又不敢直视天颜,只落在皇帝胸前的团龙纹上,轻声回道:“皇上喜欢,是臣妾的福分。那香是臣妾按古方所配,用料粗陋,皇上不嫌弃就好。至于佛经,臣妾愚钝,于佛法不过略知皮毛,闲暇抄写,只为静心,字迹拙劣,有辱圣目了。”
她的回答谦恭得体,既不自矜,也不过分贬低,态度自然。
胤禛“嗯”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似是随意问道:“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佛经?”
冯若昭(纪时)略一沉吟,道:“回皇上,臣妾愚钝,读得杂。起初是《心经》、《金刚经》这些短的,后来也看《地藏经》、《法华经》,偶尔也翻翻《坛经》。只是佛理深奥,臣妾资质有限,往往不求甚解,只觉得读来心境平和些罢了。”
她说得实在,没有刻意卖弄,也没有故作高深,符合她一贯给人的印象。
“心境平和……” 胤禛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天边有一抹残霞,“这宫里,能求个心境平和,也是不易。”
这话里似乎带着一丝感慨,一丝疲惫。冯若昭(纪时)心念微动,知道皇帝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高谈阔论佛法的“才女”,而是一个能理解他疲惫、让他暂时放松的倾听者。
她斟酌着语气,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自是辛苦。臣妾等身处后宫,不能为皇上分忧,已是惭愧,唯有多读些经,为皇上、为大清祈福,求个心安罢了。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臣妾觉得,或许便是教人看开些,少些执念,心境自然开阔。只是……道理易明,世事难为,臣妾也只能时时以此自勉罢了。”
她没有直接劝慰皇帝“看开”,而是从自身感受出发,谈读经的体会,语气真诚,带着一点无奈和自省,更容易让人接受。
胤禛转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子,容貌算不上绝色,但清秀婉约,气质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平和,无欲无求,看着他时,只有恭顺与坦然,没有后宫妃嫔常见的倾慕、渴望或算计。她说话不疾不徐,语调温和,让人听着舒服。她提及佛法,不谈高深教义,只说“求心安”、“看开些”,朴素实在,恰恰说中了他此刻的某些心境。
连日来,处置年羹尧,清算年党,贬斥华妃,打压齐妃……一桩桩,一件件,无不牵扯着前朝后宫的神经,也消耗着他的心力。他是帝王,必须乾纲独断,必须冷酷无情,但夜深人静时,那份孤家寡人的疲惫与寂寥,无人可诉。皇后是贤内助,但也仅限于“助”,他们之间,更多是利益与责任的捆绑,而非心灵的契合。其他妃嫔,或畏惧,或邀宠,或算计,难得有这般纯粹安静、只为“说说话”的时刻。
这个冯氏,似乎有些不同。她似乎真的只满足于偏安一隅,读经养性。除夕宴上她说“明理静心”,看来并非虚言。
“你能如此想,甚好。” 胤禛的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后宫若能人人如你这般,朕也省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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