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新嫁娘（1/2）

九月十八，宜嫁娶。

天不亮，柳府上下就灯火通明。柳念薇寅时未到便被唤醒，沐浴、开脸、梳妆。几个手脚利索的嬷嬷围着她团团转，绞面时细线刮过皮肤的微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沈氏红着眼眶，亲自将那顶赤金点翠的翟冠为她戴上。冠子很沉，上面点翠的翟鸟和珠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接着是穿上大红织金的云纹通袖袍，腰束玉带，最后披上那件内务府送来、专为诰命之家嫁女特赐的云锦霞帔。层层叠叠的衣裳饰物压在身上，柳念薇觉得自己像个精致而沉重的偶人。

“我的儿……”沈氏看着她妆扮完毕的模样，眼泪终于掉下来，紧紧攥着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柳彦卿站在一旁，也侧过头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柳念薇心中也酸楚，强笑道：“母亲，哥哥，只是嫁到京里，又不是见不着了。想我时，我随时回来。”

“胡说，”沈氏拭泪，“出了门就是田家的人，哪能说回就回。往后……要孝顺长辈，体贴夫君，谨言慎行……”

这些话这些日子已反复叮嘱过无数遍，柳念薇还是认真点头。柳承业走了进来，看着盛装的女儿，喉头滚动几下，只道：“到了婆家，若有难处，记得家里。”

“女儿晓得。”

吉时到，外头鞭炮与鼓乐声震天响起。全夫人高声唱礼，柳彦卿弯下腰，将妹妹稳稳背起。趴在兄长宽阔的背上，走过一道道门槛，穿过满是红绸与贺客的庭院，柳念薇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哥哥也曾这样背着她，在小小的侍郎府花园里摘花。那时她还很小，他也还是少年。

花轿就停在中门前，垂着金线绣鸳鸯的轿帘。柳彦卿将她送入轿中，放下轿帘前，低声道：“保重。”轿帘落下，隔开了亲人的脸庞与熟悉的家。轿身被稳稳抬起，唢呐锣鼓声愈发喧天，轿子随着队伍开始移动。

一路吹吹打打，不知行了多久。柳念薇端坐轿中，手中握着寓意平安的苹果，听着轿外的喧嚷，心中奇异地平静。这条路是她选的，田家是她应下的，未来如何，总要自己去走。

花轿在田府门前停下。射轿门、跨马鞍、过火盆……一系列礼仪在赞礼的高声唱和中进行。盖头下视线有限，她只看见自己裙摆下偶尔露出的鞋尖，和牵着她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燥而温暖。那是田惟清的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次躬身，头上的翟冠都沉沉下压。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女眷孩童，笑语喧哗。喜娘说着吉祥话，将秤杆塞到田惟清手中。盖头被轻轻挑起，柳念薇眼前骤然明亮，下意识抬眼。

面前站着她的新郎。他穿着大红的纁裳，戴着乌纱，比记忆中清瘦些，许是连日筹备婚事劳累。他也在看她，目光温和，带着些许紧张，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四目相对一瞬，两人都迅速移开视线，周遭的笑闹声仿佛瞬间远去。

合卺酒用红绳系着的匏瓜盛着，酒味辛辣。交杯时指尖无意相触，两人俱是微微一颤。结发礼，各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线仔细系好，装入锦囊。礼成，众人又笑闹一阵，方才渐渐散去。

最后离开的是田寺丞夫人，如今是柳念薇的婶娘，也是她曾经的长辈。田夫人慈爱地拍拍柳念薇的手：“好孩子，累了一天，让惟清陪你说说话。外头客多，他少不得还要出去应酬，你自己先歇歇，缺什么就让丫头来找我。”又转向田惟清，语气温和却郑重：“好好待你媳妇。”这才带着人离开。

新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对红烛哔剥作响，映得一室暖红。空气里弥漫着酒香、果香和淡淡的熏香气息。

田惟清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柳念薇垂眸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

“你……累不累？”他终于问出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柳念薇轻轻摇头：“还好。外头宾客多，你……要不要先去照应？”

“嗯，叔父和几位族老在陪着，我稍后去敬一圈酒便回来。”田惟清顿了顿，又道，“饿不饿？我让丫头送些吃的来。”

“不必麻烦，方才用了些点心。”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不惯与陌生人独处，何况是这般情形下的“夫妻”。

最终还是田惟清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柳……念薇，今日之事，仓促忙乱，若有招待不周，你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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