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柳家定计(2/2)
“父亲此策甚好!”柳彦卿赞道,“以闲谈探风声,最是稳妥。”
“此外,”柳念薇沉吟道,“我们自家,也需做些准备。一是信息。 苏文成先生需加紧整理所有关于弗朗机人、南洋诸番,乃至西洋各国的资料,包括其船只特点、火器形制、行事风格、可能觊觎之物。这对二哥判断敌情、应对变故,至关重要。孙账房则需将我们与沈万川的资金往来、以及未来可能用于如情报打点的账目,单独理清,务必隐秘。”
“二是人。 陈栓子通番语,熟悉沿海,可让他加紧学习,若有需要,或可作为二哥与沈万川之间的隐秘联络人,或协助辨识番人。何大木那边,新式帆船的研究要加快,若能提高航速、增强坚固,对水师亦是助力。江怀安需尽快掌握复杂账目,未来海贸扩大,或涉及隐秘资金运作,需可靠账房。”
“三是自保。”柳念薇看向父兄,语气郑重,“父亲在朝中,需更加谨言慎行,但该发声时,尤其在涉及东南海防、整顿吏治、清理卫所积弊等方面,要态度鲜明,站在朝廷和陛下一边。让陛下看到,柳家是忠君体国的实干之臣,而非结党营私之辈。大哥在吏部,亦需如此。同时,我们柳家内部的护卫,也要暗中加强,尤其是母亲和府中女眷的安全。非常时期,不得不防。”
柳承业和柳彦卿听得连连点头。女儿(妹妹)这番安排,可谓面面俱到,既考虑了前线查探,又顾及了后方稳固;既用了外力(沈万川),又强化了自身(信息、人才、护卫);既要在明处站稳脚跟,又要在暗处布局落子。
“薇儿思虑之周详,为父亦不及也。”柳承业感慨,随即肃容道,“就按薇儿所言。彦卿,你立刻修书给彦博,将我们的分析与对策详细告知,让他见机行事,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冒进。沈万川那边,也让他相机联络,陈明利害。为父这边,会设法接触赵太监,探听内务府风声。苏先生、孙账房和那几个年轻人,就由薇儿你来安排督促。府中护卫,彦卿你来加强。”
“是,父亲!”柳彦卿和柳念薇齐声应道。
计划已定,三人心中稍安。虽然东南局势诡谲,危机暗伏,但柳家至少不再是茫然无措,被动等待。他们有了清晰的方向和应对之策。
接下来的日子,柳家上下看似平静地准备过年,实则暗流涌动。柳彦卿的信以特殊渠道发往东南。柳承业“偶然”起意,去京郊皇庄探望“故交”赵太监。柳念薇则更加频繁地召见苏文成、孙账房,布置任务,检查进度,同时也开始有意识地让陈栓子接触一些简单的番文书信,让何大木汇报船只模型进展,让江怀安核算更复杂的假设账目。
沈氏虽不知具体细节,但见丈夫儿女神色凝重,书房常闭,也知必有大事,心中忧虑,只能更加精心打理内宅,约束下人,不给人添乱,同时每日在佛前为远在东南的次子彦博祈福。
腊月二十八,柳承业从京郊回来,带回一个模糊但值得警惕的消息:赵太监在闲谈中“无意”提及,内务府近年确实有些“新人”得势,尤其是一个姓高的采办管事,据说路子很野,与东南某些豪商走得近,采办海外奇珍“很有一套”,连宫里几位得宠的娘娘都对他有所耳闻。赵太监言语间,对此人似有不屑,但也讳莫如深。
“姓高?采办管事?与东南豪商走得近?”柳彦卿沉吟,“会是二哥提到的,与收购违禁物资有关的巨商背后之人吗?”
“未必是同一人,但内务府在东南的采办网络,确实可能被某些人利用,或本身就存在问题。”柳承业沉声道,“此事,我们记下即可。没有确凿证据,绝不可妄动。但需提醒彦博和沈万川,留意与内务府采办有往来,且行为可疑的商人。”
柳念薇将这条信息牢牢记下。内务府的影子,让整件事的阴云更加浓重。她隐隐觉得,东南的暗流,恐怕不仅仅涉及外敌和走私,更可能牵扯到朝中甚至宫内的权力斗争。柳家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柳家已经深深卷入东南事务,与海贸利益捆绑,与靖海水师关联,想要独善其身,已不可能。唯有步步为营,小心应对,在危机中寻找机遇,在暗流中积蓄力量。
窗外,年节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响起。柳念薇推开窗,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她二哥奋战的海疆,是柳家财富与希望的来源,如今,也成了风暴酝酿的中心。
“二哥,一定要平安。”她默默祈祷,随即关紧窗户,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柳家,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