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柳家定计（1/2）

柳彦博密信中关于东南沿海异动、弗朗机快船、暗中收购违禁物资、卫所军械失窃等一系列令人不安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心湖，在柳家父子三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年节的喜庆，也因此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接下来的几日，柳家书房成了真正的“密室”。柳承业父子三人闭门不出，连沈氏都极少打扰。他们需要消化这些信息，分析局势，为柳家，也为在东南的柳彦博，定下方略。

“弗朗机人出现在闽浙外海，绝不仅仅是走私或偶然迷航。”柳彦卿用炭笔在苏文成绘制的简略东南海图上标注出发现快船的大致位置，语气肯定，“他们惯于在广东壕镜活动，突然北上，行踪诡秘，必有图谋。结合收购硝石、硫磺、精铁，甚至可能涉及军械失窃……我怀疑，他们在东南沿海，有内应，且所图非小，可能是想建立秘密据点，甚至……武装渗透。”

柳念薇点头，补充道：“大哥分析得是。弗朗机人船坚炮利，野心勃勃，在广东就曾强占壕镜。若他们在闽浙也找到合适的海岛或隐蔽港湾，勾结内应，建立武装据点，进可袭扰沿海，掠夺商船，控制航道；退可作为与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甚至作为进一步侵略的跳板。收购违禁物资，可能是为了武装这个据点，或供应给他们在东南的代理人、海盗。”

柳承业面色凝重：“若真如此，东南海防危矣！靖海水师刚刚整编，尚未完全形成战力。若弗朗机人与内应勾结，里应外合，发动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彦博身处前线，首当其冲。”

这正是柳念薇最担心的。二哥的安危，柳家海贸的命脉，乃至东南沿海的安宁，都可能因此毁于一旦。

“父亲，此事必须尽快查清，防患于未然。”柳念薇斩钉截铁道，“但二哥在明，我们不宜让他直接深入调查，容易打草惊蛇，也将他置于险地。女儿以为，可双管齐下，明暗结合。”

“如何双管齐下？”柳承业问。

“明面上， 由靖海水师加强日常巡防，尤其是对偏僻海岛、港湾的探查。二哥可借‘整肃海防、清剿残匪’之名，对沿海卫所、水寨进行‘例行’巡查，重点检查军械库、了望哨、船只状况，一来可震慑内鬼，二来或能发现蛛丝马迹。同时，对沿海港口、市舶司加强管控，严格稽查进出货物，特别是那些可能夹带违禁品的船只。但这一切，需在靖海侯统一指挥下，以公事公办的名义进行，避免二哥显得过于突出。”

柳承业点头：“此法稳妥。彦博身为副提督，巡防、稽查本就是分内之事，不会引人怀疑。只是，若那内应隐藏极深，或势力庞大，恐怕难以轻易查出。”

“所以，还需暗线。”柳念薇目光微闪，“沈万川。”

“沈万川？”柳彦卿若有所思，“妹妹是说，利用沈万川的海商身份和人脉网络？”

“正是。”柳念薇道，“沈万川常年在东南沿海及南洋行走，与番商、地方势力、乃至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消息最为灵通。让他暗中留意，是否有不明势力在沿海收购特殊物资（如硝石、硫磺、精铁），是否有可疑人员、船只频繁在特定偏僻地点出没，尤其是与弗朗机人或生面孔番商有接触的。他不必亲自涉险，只需将听到的异常传闻、可疑迹象，通过二哥留下的秘密渠道，定期报上来即可。我们给予他额外酬劳，并承诺保障其安全。”

柳承业沉吟：“沈万川此人，精明有余，胆魄如何？此事风险不小，他未必肯做。”

“他会的。”柳念薇语气笃定，“沈万川是聪明人。他如今倚仗柳家，海贸生意才得以做大。若东南海疆出事，商路断绝，他损失最大。而且，他比我们更清楚，一旦弗朗机人或海盗坐大，他们这些海商的下场会如何。我们只要让他明白，协助朝廷清除隐患，就是保护他自己的生意和身家性命。 他会权衡利弊。况且，我们只让他留意、打探，不让他直接对抗，风险可控。再许以重利和未来的庇护，他多半会答应。”

柳彦卿抚掌：“妹妹此言有理！沈万川的根基在海上，海疆不宁，他首当其冲。与其坐等灾祸，不如主动出力，还能借此进一步靠拢柳家，获取更多好处。此事，或可由二弟与他面谈，陈明利害。”

“还有一条暗线，”柳念薇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内务府。 二哥信中提及，收购违禁物资的巨商，可能与内务府采办有关。内务府水深，我们不宜直接触碰。但父亲可否通过可靠渠道，比如韩文渊韩大人，或者……宫中的一个绝对可靠的某位老公公，稍作打探？无需具体指向，只需了解近来内务府在东南的采办，是否有异常动向，或是否有背景特殊的新晋管事？此事需万分谨慎，宁可不知，不可露了痕迹。”

柳承业神色肃然：“内务府牵扯宫闱，确实敏感。韩文渊虽正直，但此事尚无实据，冒然相询，恐有不妥。宫中的关系，更需慎之又慎。不过……为父倒想起一人。先帝在位时，曾有位颇得信重的老太监，姓赵，后来因伤病出宫荣养，就在京郊皇庄。此人念旧，与为父有过数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他虽已离宫，但在内务府旧人中，仍有几分香火情。或许，可借年节探望之名，旁敲侧击，问问内务府近来风气，尤其是涉及海外采买这一块，有无新人冒头，或旧人行事异常。只作闲谈，绝不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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