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程落定，名花有主（1/2）

三月初，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朝堂之上，关于闽、浙、粤三省市舶司的初步清查结果和整改方案，由都察院、户部联署，经内阁票拟，呈报御前。景和帝御笔朱批，准予施行，并严令各地督抚、市舶司官员严格执行新规，不得阳奉阴违。一时间，东南沿海相关衙门风气为之一肃，多年积弊，开始被强力整顿。

与此同时，酝酿已久的《特许海商试行章程》（初稿）也终于经朝议通过，由户部正式颁行天下。章程内容与柳承业等人先前议定的原则大同小异，核心要点如下：

一、准入严格：申请者需家世清白，三代无犯案记录，与海盗、走私、贪墨官员无涉。需有固定产业、足够财力（具体标准由各省核定），拥有可用于海贸的合规海船及水手。需有既往合法贸易记录，或由有声望的本地士绅、商号联保。

二、程序透明：由商人向所在地市舶司提出申请，提交详细材料，经市舶司初审、地方府县复核、户部会同都察院及“参赞东南海防事务”大臣终审，最终名单报皇帝御批。全程留档，公开可查。

三、权责对等：持“特许状”之海商，可在指定航线（目前仅限南洋诸国及东瀛、高丽，西洋暂不开放）、指定港口（初定广州、泉州、宁波三处）经营朝廷许可的货物（具体货品清单另附）。享受一定关税优惠，并受朝廷水师保护。但同时必须严格遵守市舶司新规，如实报关，照章纳税，接受定期及不定期稽查。严禁夹带违禁物品（如兵甲、硝石、铜钱等），严禁与未经许可的番商私相贸易。

四、试点先行：首批“特许海商”，闽、浙、粤三省，每省择优择取一至两家，总计不超过五家。试行期三年，视效果再行调整、推广。

章程一出，东南沿海，尤其是广州、泉州、宁波三大港口所在的商界，顿时沸腾了！无数家有实力的海商、乃至内陆大贾，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仅有的五个名额。这意味着官方认可、合法经营、关税优惠、水师保护！虽然监管严格，但比起以往偷偷摸摸、提心吊胆，还要被层层盘剥的走私，或是花费巨资打点官员获取模糊许可的日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无数人开始奔走运作，找关系，递条子，送厚礼，希望能跻身这“特许”行列。各省督抚、市舶司官员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京城之中，与海贸相关的各部衙门口，也多了许多陌生而富态的面孔。

然而，与外界的热火朝天相比，永安公府却显得格外平静。柳承业依旧每日上朝、议事，沉稳如常。柳彦卿在吏部按部就班，除了偶尔“关心”一下那位在户部福建司的郑渠主事，并无特殊举动。柳念薇则安心待在府中，时而与苏文成探讨海外风物，时而查看孙账房整理的账目范例，或是陪着母亲料理家事，仿佛对那搅动风云的“特许”名额漠不关心。

只有柳家核心的几人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按计划涌动。

东南，泉州。靖海水师大营旁边的某处僻静院落。柳彦博一身便服，正在与一位年约五旬、面容精干、目光炯炯的老者对坐品茶。老者正是沈万川。

“沈老板，章程你也看到了。”柳彦博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首批‘特许’，闽省最多两个名额。盯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家资巨万、背景深厚的。”

沈万川苦笑一声，拱手道：“柳大人明鉴。沈某这点家底，在那些人面前，实在不值一提。若非蒙大人不弃，给予援手，沈某连想都不敢想。”

“想，就要敢做。”柳彦博看着他的眼睛，“我既然找上你，自然是觉得你有这个机会。你有船，有人，有经验，缺的是足够的资金，和一个可靠的靠山。资金，我可以帮你解决一部分。至于靠山……”他顿了顿，“只要你能通过市舶司的初审和府县复核，进入终审名单，自然会有人替你说话。但前提是，你自己要争气，所有材料必须真实无欺，经得起查。另外，我帮你，不是白帮。”

沈万川精神一振，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大人请讲！只要沈某能做到，万死不辞！”

“很简单。”柳彦博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草案，推到沈万川面前，“若你得此‘特许’，你的‘万川商号’，我要占三成干股。这三成干股，我不参与日常经营，但商号重大决策，如购置大船、开辟新航线、与番商签订大宗契约等，需经我同意。此外，商号需用我推荐的一名账房，账目需清晰可查，定期报我知晓。作为回报，我会为你解决部分资金，并在你需要时，提供必要的庇护和信息。当然，所有经营，必须严格遵守朝廷章程，依法纳税，若有违法，我第一个不饶你。”

沈万川接过契约，快速浏览。条款清晰，权责分明。三成干股虽然不少，但比起“特许”带来的巨大利益和长久保障，完全可以接受。而且柳彦博只有决策权和知情权，不插手具体经营，还提供资金和庇护，这条件堪称优厚。至于用他推荐的账房，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他没有犹豫太久，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大人提携之恩，沈某没齿难忘！此契约，沈某愿签！从今往后，万川商号愿为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柳彦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沈老板是爽快人。既如此，你便按照章程，尽快准备材料，向泉州市舶司提出申请。资金缺口，我会让人先支给你一部分。记住，材料务必扎实，尤其资信、船况、人员，要经得起查。我会让人暗中关照，但明面上的规矩，不能有丝毫差错。”

“沈某明白！”沈万川心中大定，有了柳彦博及其背后的柳家支持，他争夺“特许”名额的把握，顿时大了十倍不止！他甚至开始憧憬，拿到“特许”后，如何大展拳脚，重振家业。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州、宁波两地，也有类似的情景在上演。一些背景相对简单、实力中上、但缺乏过硬靠山的海商，也“意外”地得到了某些“贵人”的暗示或资助，开始积极准备申请材料。这些“贵人”背后，或多或少都与京城某些勋贵、文官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五个名额，如同五块肥肉，引来了群狼环伺，暗中角力早已开始。

京城，柳府书房。柳彦卿正在向父亲汇报他这边“人才储备”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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