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新年新气象（2/2）
正月初七，苏文成便拿着陈明远的名帖，来到了永安公府。
柳念薇在屏风后悄悄观察。只见来人三十许年纪，面容清癯，衣着半旧但浆洗得干净，举止有些拘谨，但眼神清正，并无一般寒士的迂腐或谄媚之气。柳彦卿在花厅接待，态度温和，先是以茶点招待，聊了些家常，渐渐引入正题，问起海外风物、番邦文字。
起初苏文成还有些放不开，但一谈到他痴迷的领域，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拘谨之色尽去，侃侃而谈。从南洋诸岛的风土人情、物产特产，到西洋番人的相貌衣饰、火器船只，再到几种常见番文，他称之为“佛郎机文”、“红毛文”、“倭文”的简单辨识和读音，竟说得头头是道。他还带来了几本手抄的笔记和几张自己绘制、标注的简陋海图，虽然粗糙，但方位、岛屿标注竟与柳彦卿特许从兵部借阅的机密海图有七八分相似！
柳彦卿越听越是心惊，此人虽无科举功名，但于海外之事，所知甚详，远超朝中那些只会空谈的所谓“博学”之士。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言语间对海外并无盲目贬低或崇拜，而是客观描述，并指出其中可供大周学习借鉴之处，比如西洋炮船的设计、南洋的香料种植等。
屏风后的柳念薇，更是听得心中喜悦。“捡到宝了！”她几乎要笑出声，“此人正是柳家目前急需的‘海外通’！不仅有知识，更有实地见闻，态度也务实。这样的人，稍加培养，便是未来海贸、外交乃至水师情报方面的得力干将！”
柳彦卿心中也有了定计。他待苏文成说完，诚恳道：“苏先生大才！屈就国子监闲职，实在可惜。不瞒先生，我柳家对海外之事，确有兴趣，不仅是为舍妹好奇，亦是感念陛下开海固疆之圣意，欲有所为。先生之学，于国于民，皆有大用。若先生不弃，彦卿想以师友之礼，聘先生为我柳府西席，不教授经义，专司整理、翻译番文书籍，搜集、编纂海外风物志，薪俸从优，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苏文成愣住了。他原以为只是来帮个小忙，赚点润笔费，没想到柳家这位侍郎大人如此看重自己，竟要以“师友之礼”相待，聘请为西席，还是专门从事他最喜欢的研究！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激动得脸色发红，起身长揖到地：“柳、柳大人……草民才疏学浅，岂敢当‘师友’之称？蒙大人不弃，愿效犬马之劳！海外之学，乃草民平生所好，若能以此微末之技，为府上、为朝廷略尽绵力，实乃三生有幸！”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柳彦卿当场让人取来五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约定正月十五后，便请苏文成过府居住，专门辟出一个清静院落作为书房和住处，一应笔墨纸砚、书籍图册，均由府中供给。苏文成千恩万谢地去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柳彦卿回到内院，将见面经过详述一遍。柳承业捻须微笑：“不错，此人确是可造之材。念薇慧眼识人。”
柳念薇也很高兴：“此人质朴务实，醉心所学，正是可用之人。大哥以诚相待，他必能尽心竭力。有他在，我们未来关于海外的信息，便能更加准确、及时。这比盲目打听，或是依靠那些唯利是图的番商，要可靠得多。”
苏文成的到来，像是打开了一扇窗。 紧接着，又有新的“人才”被柳家的“筛子”网罗进来。
正月十二，柳彦卿在吏部“偶然”看到一份考核文书，是一名刚从闽省某县丞任上期满回京、等待铨选的年轻官员，名叫郑渠。文书评价此人“勤于任事，明于刑名，尤擅理财，在任期间清理积欠，整顿县中码头、集市，税收颇增，然性情刚直，不谙逢迎，故考评只得中上”。柳彦卿想起妹妹说的“务实肯干、对经济事务感兴趣”的标准，便留了心，暗中派人打探，得知此人出身寒微，但做事扎实，在闽地时对市舶、海贸亦有些见解。柳彦卿便寻了个由头，召其前来“问询闽地风土”，一番交谈，观其谈吐、见识，果是干才，且对市舶司弊端、海贸管理颇有见地。柳彦卿心中已定，准备在接下来的铨选中，适当运作，将此人安排到户部或即将整顿的市舶司相关职位上，作为一步闲棋。
与此同时，柳念薇在贵妇圈的交际中，也“无意”得知，京中一位颇有名气的退休老账房先生，姓孙，因主家犯事被牵连，如今闲居在家。此人据说做账、盘库是一把好手，尤其精通大宗货物、异地结算的账目，曾为几家大商号打理过账目。柳念薇觉得，未来若自家涉足海贸，一个可靠的大账房必不可少。她便让母亲以“府中年前事务繁杂，想请位老成的账房帮忙理账”为名，派人去请。一番考察，孙账房果然名不虚传，且为人谨慎本分。柳夫人便将其聘为府中“外账房”，不涉及府内机密，只帮忙打理一些田庄、铺面的明面账目，实则是为未来储备人才。
短短正月里，柳家便以各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招揽、结识了数位各有专长的人才： 通晓海外风物、番语的苏文成，擅长经济实务的待选官员郑渠，精于账目的退休账房孙先生，以及通过二哥柳彦博在东南招募的几位老船匠，还有那位主动示好、消息灵通的老海商沈掌柜。
这些人或许现在还不显眼，职位也不高，但他们各有所长，且都与柳家未来的蓝图——海贸、船务、海外情报、财务管理——息息相关。柳念薇深知，家族的兴盛，不仅需要父兄在朝堂掌握权柄，更需要大量可靠、专业的基层和执行人才。如今，这张人才网络，已开始悄然编织。
新年新气象。柳家不仅在朝堂上更进一步，更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为长远的未来，积累着最宝贵的财富——人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着柳念薇规划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