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困兽犹斗（2/2）
皇帝没有立刻派人来抓他，反而派大内侍卫“看住”衙门，这是在等他反应，等他联系同党，等他犯错！好一个引蛇出洞！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既然要乱，那就让这京城，彻底乱起来！乱到皇帝顾此失彼，乱到他有足够的时间，安排最后的后手，或者……玉石俱焚！
赵惟明缓缓站起身，回到书案后坐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深不见底，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前的冷静。
他铺开一张普通的公文纸，开始批阅。既然皇帝要“看”，他就做给皇帝看。他批阅得极其认真，仿佛外间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直到午时，有书吏送来简单的午膳，他就在值房内用了。期间，没有任何异常的人来找他，他也未曾试图联系任何人。
午后，他起身，看似随意地在值房内踱步，最后停在了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大周会典》，似乎要查阅什么。就在他翻开书页的瞬间，他的手指极其隐秘地在书页中缝某处，用指甲划下了一道浅浅的、特殊的刻痕。这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懂的、代表“事急，启动‘焚城’”的暗号。
这本书，是孙成昨日以“请教典制”为名送来，约定若遇极端情况，无法直接联络时，用以传递最终指令的渠道。赵惟明知道，此刻孙成很可能已失去自由，这本书能否被该看到的人看到，亦是未知之数。但这是他目前能做的、最不引人注目的尝试。
“焚城”，不是真的要焚烧城池，而是他预设的最后一套应急方案的核心代号。其内容包括：
1. 制造大规模混乱：动用隐藏最深、平时绝不联络的几枚“死棋”，在京城几处关键地点（如东、西两大粮仓附近，火药局外围，漕运码头）制造“火灾”、“爆炸”或“暴乱”，不求造成多大实际破坏，但求引发全城恐慌，牵制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乃至宫中侍卫的力量。
2. 切断关键信息：尝试破坏通政司的急递渠道，或散播假消息，干扰朝廷中枢与外界（尤其是东南、北疆）的通讯。
3. 启动紧急撤离通道：启用那条他经营多年、从未使用过的、从京城通往天津卫的隐秘陆路和水路结合的安全通道，安排最重要的家人和核心资产转移。
4. 最后交易：如果混乱制造成功，趁朝廷注意力被吸引，设法联系“黑鹰”可能潜伏在京城的、更高层级的使者，以手中可能还掌握的、关于“黑鹰”在朝中其他更高层内应的线索为饵，换取对方协助他全家出海，远遁重洋。
这是孤注一掷，成功率渺茫，且一旦启动，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做完这一切，赵惟明重新坐回书案后，如同老僧入定。他在等待，等待夜幕降临，等待“焚城”计划是否能够启动，等待那渺茫的生机，或者……最终的审判。
柳府，密室。
柳承业、柳彦卿、柳念薇也在紧张地分析着局势。粘杆处传来最新消息：赵府一切如常，赵惟明按时上衙，在值房内无异动。但大内侍卫回报，赵惟明在翻阅一本书时，手指似乎有极微小、可疑的动作，因角度问题，未能看清具体。
“父亲，大哥，”柳念薇听完，清丽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忧色，“赵惟明越是平静，越说明他正在酝酿最疯狂的反击。铁盒丢失，他必然已察觉。以他的性格和处境，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现在没有任何动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知大势已去，放弃挣扎；二是他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已经用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柳彦卿点头：“妹妹所言极是。第一种可能微乎其微。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岂会轻易认输？我更倾向于，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或者，启动了某个预设的、无需频繁联络的终极计划。”
“粘杆处和大内侍卫已经把他和赵府围成了铁桶，他任何明面上的异动都难逃监控。”柳承业沉吟，“怕就怕，他用的是我们不知道的‘暗桩’，或者，指令早已在更早的时候，以某种方式预设好了，只等条件触发。”
柳念薇的心声在父兄脑中飞速响起，带着冰冷的洞察：“赵安失踪，铁盒被搜，孙成被控，赵惟明此刻已是困兽。困兽犹斗，其斗必烈。他若想制造混乱脱身，最有效的手段莫过于在京城要害处制造事端，引发恐慌，牵制朝廷力量。粮仓、武库、衙门、交通枢纽、乃至……皇宫外围，都是可能的目标。他未必有力量直接攻击，但制造火灾、爆炸、散布谣言，却有可能。”
她抬起头，看向父兄，语气急促：“父亲，大哥，我们必须立刻提醒陛下和韩大人，加强京城各处的戒备，尤其是粮仓、武库、火药局、通政司、漕运码头，以及各城门、要道。要严防有人纵火、破坏、或散布蛊惑人心的流言。同时，宫禁防卫也需格外小心，谨防狗急跳墙之下，有疯子铤而走险，意图惊驾或制造混乱掩护。”
柳承业神色一凛：“念薇所虑极是！我立刻进宫面圣！彦卿，你速去韩大人处，将我们的判断告知，请他协调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加强巡查，并注意市井流言动向！”
“是！”
就在柳家父子分头行动之际，户部衙门值房内，看似平静的赵惟明，耳朵微微一动。他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还有隐约的呼喊，似乎来自衙门东面的街道。那方向……好像是常平仓所在？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看来，“焚城”的第一颗火星，已经燃起了。
困兽之斗，序幕拉开。而猎人与猎物，在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最后的较量，已进入读秒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