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顺藤摸瓜（2/2）

“此事我立刻去办。”柳承业道，“另外，赵惟明这边，他越动，我们越要沉住气。粘杆处继续盯紧，但不要立刻抓人，尤其是那个胡鳏夫和说书瞎子，要放长线，看看他们最终会和谁联系。至于那些流言和‘意外’，不必过分纠缠，由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按常例处理即可，但暗中要留意，有无可疑人物在其中推波助澜。”

策略已定，各方依计而行。然而，朝堂之上，新的波澜又起。

十一月十三，大朝。议题再次回到东南善后及市舶司管理。有了皇帝之前的表态，兵部、户部、市舶司的官员就具体细节展开了激烈讨论。赵惟明依旧扮演着“为国库操心”的持重角色，对各项开支能压则压，对市舶司加强管理的条款，则逐条“商榷”，力求“稳妥”，其态度比前日似乎更加“坚定”。

就在双方争论不下时，都察院那位以“清廉敢言、不惧权贵”着称的刘焕刘御史，突然出列，高举奏本，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参劾市舶司提举太监高得禄、及户部相关官员，勾结奸商，贪墨关税，放纵走私，祸乱海疆，其行径，与近日破获之‘鬼见愁’海寇，或有牵连！”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市舶司是太监掌管，直接对皇帝和内廷负责，素来是油水丰厚、也是是非之地。刘御史竟然直接参劾市舶司太监，还牵扯到了户部！

“刘卿，有何证据？”景和帝沉声问道。

刘御史朗声道：“臣近日查阅近年市舶司关税账目，发现诸多疑点！尤其对南洋婆罗洲、吕宋一带番商所征税额，与货物价值严重不符，且多有擅改则例、私自减免之情事！而经手批复这些减免文书的户部官员中，有数人，与之前因‘非正常死亡’而被韩文渊御史调查的几位沿海官员，或为同乡，或为同年，或有过密书信往来！更有一名已被韩御史标注为可疑的、与当年方文正案有间接关联的已故官员，其子现任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而此人，正是多次批复对婆罗洲番商减税的关键人物之一！臣怀疑，此非个别人贪渎，而是一张利用市舶司漏洞，与海外不法番商乃至海寇勾结，蚕食国帑、输送利益的黑网！请陛下圣裁，彻查市舶司及户部相关官员！”

刘御史的奏劾，条理清晰，证据扎实，将市舶司贪污、户部官员渎职、与“非正常死亡”官员、乃至方文正旧案隐隐联系起来，虽然没有直接点出“黑鹰”或赵惟明，但其指向的，正是赵惟明主管的户部，以及“黑鹰”可能利用的番商渠道！这无疑是在赵惟明试图把水搅浑的时候，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向了他力图维护的领域！

赵惟明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他出列，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陛下，刘御史所参，关系重大。然市舶司事务繁杂，番商货物估价本有浮动，减免税款亦有‘怀柔远人’之前例可循。户部相关官员，依例复核，若有不察，自有失职之过，然是否与贪墨、勾结海寇有涉，尚需确凿证据。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有司详查，勿使忠勤之士蒙冤，亦不让蠹虫漏网。”他将“详查”二字咬得略重，显然是想把调查权抓到自己人或可控的部门手中。

景和帝目光深沉，在刘焕和赵惟明之间扫过，缓缓道：“刘卿所奏，朕知道了。市舶司乃内廷所辖，户部有复核之责。既然皆有嫌疑，那便一并查！着都察院、刑部、会同户部，共同核查近年市舶司关税账目及户部相关批复文书！凡有牵涉，无论内官外臣，一查到底！韩文渊，你既在查旧案，此事亦由你协理！”

“臣等遵旨！”刘焕、韩文渊等人躬身领命。赵惟明也只能跟着应下，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阴霾更重。皇帝这是顺水推舟，将查账的刀，递到了韩文渊手中，还让他户部“协助”，实则是被监视调查！而刘焕的突然发难，时机如此巧妙，背后是否有人指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站在文官队列中，神色沉静的柳彦卿，以及勋贵队列中，面无表情的柳承业。

柳念薇的心声，在父兄意识中清晰响起：“刘御史这一本，来得及时，也来得蹊跷。他所说的线索，有些正是我之前整理时注意到的，但他能如此迅速、有条理地整合上奏，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或者，他本身也早就留意此事。陛下顺势将查账权部分交给韩大人，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查市舶司贪污的名义，深入核查户部账目，特别是涉及南洋番商的部分，这正是‘黑鹰’利益输送的关键渠道！赵惟明现在，一定如坐针毡。”

她停顿一下，继续分析：“不过，他越是感到压力，就越可能狗急跳墙。我们要防备的，不再是他拖延或制造小麻烦，而是他可能采取的极端措施——比如，销毁核心证据（如果‘红绳密卷’真的在他手中）、安排重要人物出逃、甚至……铤而走险，制造更大的事端，比如在户部账目上做无法弥补的手脚，或者，利用他掌握的财政权力，给朝廷制造难以承受的混乱。”

顺藤摸瓜，藤蔓已触及主干。而主干上的毒蛇，在猎人的步步紧逼和突如其来的正面打击下，是选择断尾求生，还是……露出毒牙，做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