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顺藤摸瓜(1/2)
户部尚书赵惟明在大朝会后的一系列隐秘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深潭中投入了几颗石子。涟漪虽小,却足以让早已张开罗网的粘杆处和柳家警觉,并顺藤摸瓜,开始勾勒出这条潜藏毒蛇的部分行动轨迹。
那个从卖胭脂水粉妇人处接力、前往城东的“乞丐”, 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绕了许久,最终消失在东城兵马司附近一条名为“酱醋胡同” 的杂乱居民区。粘杆处的探子化装成收夜香的、卖柴火的,在附近秘密监控了整整一天一夜,发现那“乞丐”进入胡同深处一个低矮的院落后再未出来。进一步侦查得知,那院落属于一个姓胡的鳏夫,在码头做零工,无儿无女,平日沉默寡言,邻里几乎不知其来历。看似寻常,但粘杆处调阅了此人五年前迁入京城时的原始记录,发现其保人是一个早已病故的、与江南某盐商有远亲关系的破落秀才。线索,似乎又隐隐指向了江南,指向了与盐、漕相关的旧网络。
那个去了城东车马行的赵府下人, 表面上是为府中采买冬日用的炭火,与车马行掌柜闲聊时,却“随口”问起了“往通州、天津卫拉货的骡车近来是否好雇”、“价钱几何”、“路上太平否”等话。车马行掌柜殷勤应答,表示“年关将近,车马紧俏,尤其是跑远道的”,但“若是熟客老主顾,总能安排”。那下人最后并未雇车,只是看似随意地定了两车炭,约定三日后送到赵府。粘杆处核查了那家车马行的背景,发现其东家是通州人,与漕帮一些下层人物素有往来,车行里也有几个伙计,据说拳脚不错,路子野。赵府下人此举,是在为可能的紧急撤离探路?还是在安排转移重要物品或人员?
与说书瞎子在巷口“偶遇”的另一名赵府下人, 交谈内容被远处的粘杆处探子以读唇术结合零星飘入耳中的词语,大致还原。那下人似乎向瞎子抱怨“府里近来规矩严,老爷心情不好,连累下人挨骂”,瞎子则“安慰”说“贵人们有贵人的烦忧,听说朝堂上为了东南的事,吵得厉害,银子粮食都是大事”,下人接口“谁说不是呢,听说海寇老巢里还搜出不少账本,不知有没有咱们京城哪位老爷的‘红手印’在上头”,瞎子“嘿嘿”低笑两声,说了句“天冷,手印怕也冻僵了,不顶用喽”,便拄着竹竿,蹒跚离去。这番看似街头闲谈,却提到了“账本”和“红手印”。“红手印”是不是暗指“红绳密卷”或与之相关的印记?这说书瞎子,显然不是普通瞎子,而是赵惟明用来传递某种警告或试探的暗桩——他在提醒或试探某些可能也被“红绳”牵涉的人:风紧,账本(红绳密卷)的事可能捂不住了,早做打算。
除了这些直接与赵惟明相关的动向,京城里,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和“流言”。
城东那个据说与已故方文正有过生意往来的米商王老板,其仓库“意外”走水,虽被及时扑灭,损失不大,但存放旧账册的库房恰好被烧。顺天府的捕快前去调查,王老板痛哭流涕,说定是“天干物燥,伙计不慎”,愿受责罚,并“主动”提出愿意捐出一笔银子,用于东南抚恤。其态度之“诚恳”,认罚之“爽快”,反倒透着蹊跷。
码头上有几个力夫“酒后斗殴”,一人“失手”将另一人推入冰冷的河水,虽被救起,但昏迷不醒。斗殴起因,据说是争抢一宗“油水厚”的搬运活计,货主是“神秘的南洋海商”。顺天府介入,那“海商”早已不见踪影,几个力夫的口供也前言不搭后语。这事看似寻常治安案件,但发生的时间点,恰好是粘杆处开始注意到码头力夫这条线之后。
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关于“东南剿匪,耗费千万,银子都进了某些将领和京官的腰包”、“海寇老巢里金银如山,都被官军私分了”、“朝廷又要加税,填补东南窟窿”之类的谣言,言之凿凿,有鼻子有眼,虽未指明具体何人,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主持剿匪的靖海侯郭振,以及“力主”加大投入的朝中官员,同时煽动对加税的恐慌。
这些“意外”和“流言”,规模不大,影响有限,但出现的时机和针对性,都显得过于“巧合”。柳承业、韩文渊和粘杆处首领一致判断,这是赵惟明或其党羽在按照预定计划,进行干扰和试探——烧账册是为了消灭可能指向他的外围证据;码头事件是为了扰乱对相关人等的侦查;散布谣言则是为了混淆视听,制造舆论压力,给朝廷和查案者添堵。
“他在争取时间,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在柳府密室,韩文渊对着汇总的情报,冷声说道,“烧账册,说明他心虚,也说明我们之前调查的方向没错,确实有更外围的线索可能指向他。码头的事和那些流言,则是想让我们分心,或者逼我们动作过大,露出破绽。”
柳承业点头:“他越是动,露出的马脚就越多。那个胡鳏夫、车马行、说书瞎子,还有这些‘意外’,都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线索和突破口。尤其是那个说书瞎子提到的‘红手印’,几乎明示了‘红绳密卷’的存在,而且,这东西很可能不止一份,或者,掌握它的人,不止赵惟明一个。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其他可能被‘红绳’牵住的人。”
一直静听着的柳念薇,此时轻声开口:“父亲,韩大人,女儿有个想法。赵惟明如此急切地灭口、传信、安排后路,甚至不惜制造混乱,说明他感到了极大的威胁,而且很可能,他认为‘红绳密卷’或相关的重要证据,有暴露的风险。除了我们这边的调查,会不会……东南那边,靖海侯审讯俘虏,或者清理‘鬼见愁’废墟,又有了新的发现,并且消息已经传到了他耳中?”
柳彦卿心中一动:“妹妹是说,郭侯爷那边,可能找到了更直接的、指向赵惟明的证据?或者……找到了‘红绳密卷’的线索甚至副本?”
“有可能。”柳念薇分析道,“‘鬼见愁’是‘黑鹰’的重要巢穴,其文书账册,很可能有与朝中内应来往的原始记录。林阿水他们翻译的,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如果还有更核心的、用密码或特殊方式记录的账册,尚未被译出,而赵惟明通过他在军中的眼线得知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急着要安排后路,并警告其他人!”韩文渊击掌道,“我们必须立刻行文郭振,询问是否还有未及翻译或未上报的关键文书,尤其是涉及代号、密押、特殊印记,或者用特殊材料、特殊装订方式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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