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密奏惊心（1/2）
距离“鬼见愁”总攻之夜（十月二十）已过去十日，东南前线依旧杳无音信。而京城，一场围绕冯谨案、暗红丝线、以及户部尚书赵惟明的无声风暴，在最高决策层掀起了惊涛骇浪。
柳承业那份由他亲笔书写、封入特制铜管、以火漆密印、由他与韩文渊联名，并通过只有皇帝绝对心腹方知的“潜邸旧人”渠道，送入养心殿的密奏，在十月廿九深夜，送到了景和帝的手中。
彼时，景和帝正因为东南战事久无确切消息而心神不宁，正在批阅几份关于北方边镇粮草催请的奏疏。接到这份标记为“万万火急、绝密、面呈御览”的铜管，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高公公一人在外殿警戒。
铜管内是两份文书。一份是柳承业、韩文渊联名的正式奏报，详细陈述了提审冯谨的经过、冯谨关于当年两广旧事、暗红丝线恐惧、以及偶然听到赵惟明与宦官对话的供述——隐去了赵惟明的名字，以“某位可能牵涉极深的重臣”代指，并附上了对冯谨夫人“被下毒”事件的判断，以及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秘密调查侧翼、转移保护冯谨”的应对之策。奏报末尾，以极其沉重的语气写道：“此案疑云，恐非止于通海、贪渎，或有动摇国本、祸乱朝纲之巨奸潜藏，臣等不敢擅专，更不敢隐瞒，冒死密奏，伏乞陛下圣裁。”
另一份，则是柳承业以私人身份，用只有他与皇帝年少时约定的、极为生僻的暗语写就的、更加直白的“夹片”。在这份“夹片”中，柳承业直言不讳地写出了“赵惟明”三个字，并详细分析：若冯谨所闻非虚，赵惟明与“黑鹰”有染，则其利用户部之便，可为“黑鹰”的北疆走私、东南海贸、乃至在朝中的活动，提供难以估量的资金、物资掩护和信息便利。更可怕的是，赵惟明深得帝心，执掌财权，若其心怀叵测，在大军征剿、边关用度、乃至国家财政调度上略作手脚，便可产生四两拨千斤的破坏效果，甚至可能直接影响东南战局！
“夹片”最后，柳承业以近乎泣血的笔触写道：“陛下，赵惟明位高权重，耳目众多，无铁证，绝不可轻动。然，若其果为内奸，则如附骨之疽，危若累卵。臣与文渊，唯有以身为饵，行险查探。然力薄能鲜，恐打草惊蛇，反误大事。东南战事，朝堂安宁，乃至陛下安危，臣实忧心如焚，夜不能寐。伏望陛下，早作圣断，未雨绸缪。”
看罢两份密奏，尤其是那份“夹片”，景和帝沉默了。御书房内，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和他自己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峭。
赵惟明……这个他从潜邸时就带在身边，替他打理府库，登基后委以户部重任，一直被他视为肱股、视为钱袋子的心腹重臣，竟然可能……是隐藏最深的敌人？
理智告诉他，柳承业和韩文渊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冯谨的供述虽然单薄，但时间、地点、细节，与北疆、东南的线索隐隐呼应。冯夫人被下毒，更是赤裸裸的杀人灭口，证明对方已经察觉并开始反击。而赵惟明所处的位置，也确实能做到很多事情。
但情感上，景和帝难以接受。他自问待赵惟明不满，信任有加。若赵惟明真是“黑鹰”内应，其伪装之深，心机之毒，所图之大，简直令人不寒而栗。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他这个皇帝识人之明的巨大嘲讽，是对整个朝廷根基的动摇。
更让他忧心的是东南战事。郭振的总攻已过去十日，却音讯全无。是战事激烈，无暇报捷？还是……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如果赵惟明真的在后勤补给、军情传递上做了手脚……景和帝不敢再想下去。
他在窗前伫立良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高无庸。”
“奴才在。”高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
“传朕口谕：柳承业、韩文渊所奏之事，朕已知晓，准其所请，一切便宜行事。 所需人手、权限，可暗中调配，不必经有司，直接报与朕知。务必保住冯谨夫妇性命，此为关键人证。调查赵惟明……之事，务必隐秘再隐秘，宁可无功，不可打草惊蛇。东南军报，一有消息，即刻报朕，不分昼夜。”
“奴才遵旨。”
“另外，”景和帝顿了顿，低声道，“从今日起，朕的饮食、汤药，由你亲自经手，不得假手他人。养心殿、乾清宫当值侍卫、宫女、太监，全部秘密更换一批，用潜邸旧人及其子弟。朕的安危，交给你了。”
高公公心头剧震，知道陛下这是对身边人也起了疑心，连忙跪下：“奴才誓死护卫陛下周全！”
“去吧。”
高公公退下后，景和帝重新坐回御案后，提笔写了几道密旨，用不同的印信封好。一道发给在朔方的柳彦昭，令他“严密监控北疆边贸，特别是涉及特殊矿铁、药材之交易，若有异常，即刻密奏，可先斩后奏”；一道发给靖海侯郭振，提醒他“注意军需后勤，谨防有人掣肘，若遇非常，可凭王命旗牌，临机处置”；还有一道，是发给一直潜伏在暗处、只对他一人负责的“粘杆处”首领，命其“动用一切力量，暗中监控户部尚书赵惟明及其核心党羽之府邸、行踪、密信往来，但绝不可被其察觉”。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景和帝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龙椅之下，竟是如此冰冷，如此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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