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釜底抽薪（1/2）
冯谨夫人在家中“突发急病”、呕血不止的消息，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震动了整个专案调查的核心。这绝非巧合。冯谨在狱中刚刚因为暗红色丝线显出巨大的恐惧和挣扎，其夫人便立刻“病危”，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更是毫不掩饰的灭口前奏——针对的或许不仅是冯夫人，更是给冯谨本人看：你若不闭嘴，下一个就是你，甚至是你全家！
柳承业与韩文渊接到狱吏密报，几乎是同时赶到了刑部大牢。冯谨已被单独转移到了一间更加隐秘、防守更为严密的石室。他枯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魂魄，对柳、韩二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冯夫人之事，我等已得知，已派最好的太医前去救治。”柳承业开门见山，语气沉重，“然，对方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冯大人，你还要继续沉默吗？你以为，你守口如瓶，他们就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冯谨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依旧没有声音。
韩文渊声音冷硬如铁：“那暗红色丝线，你认识。当年在两广，甚至回京之后，你一定见过，或者接触过与之相关的人、事。方文正‘坠崖’，其家人‘意外’，沿海官员接连‘非正常死亡’……这些，是不是都与这丝线背后的人有关？他们到底是谁？‘黑鹰’？还是别的什么？”
听到“黑鹰”二字，冯谨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恐，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怕的魔鬼之名。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稻草。
“看来，冯大人是知道‘黑鹰’的。”柳承业紧盯着他，“他们威胁你了？用你的家人，你的前程，还是……别的什么？”
冯谨的防线，在夫人“病危”的消息和“黑鹰”之名被点破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开始崩塌。他猛地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他们……他们是魔鬼！无处不在的魔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当年在两广，偶然从一个……一个已故同僚的遗物中，见过那种颜色的信笺，听他酒醉后提过几句糊涂话，说什么……‘影子里的贵人’、‘鹰的眼睛看着海上’……我以为他只是失意胡言，没有在意！”
他语无伦次，显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后来……后来方文正出事，我奉命巡视，驿馆失窃那晚，我……我收到一张没留名的纸条，压在砚台下，写着……写着‘旧事莫提，前程似锦’……我吓坏了，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就把纸条烧了……再后来，方文正‘死’了，他家里也出事了，我越想越怕，就再也不敢想，不敢提……回京后，我处处小心，只想做个太平官……”
“那玉佩呢？”韩文渊追问。
“玉佩！玉佩我真的没见过！”冯谨激动地摇头，“但那字……那字迹，和我私章是有些像，可我从未刻过！一定是他们！是他们伪造的！想拉我下水，或者……万一事情败露，就拿我当替罪羊！”
“他们是谁？”柳承业抓住关键，“你在京城，可还发现过与那暗红色丝线，或与‘黑鹰’有关的蛛丝马迹？朝中，有没有人可能与他们有牵连？”
冯谨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极度的挣扎和恐惧，他环顾四周，仿佛黑暗中随时会有眼睛盯着他。他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我……我不敢说……但，但回京后这些年，我隐约觉得，朝中有些事……不对劲。有些人的升迁贬谪，有些消息的走漏，有些……边关互市、东南海贸的议案，背后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尤其是……尤其是涉及海外、番商、新式船械、乃至矿铁**之事时，争论格外激烈，也常常……不了了之，或者结果出人意料。”
他顿了顿，似乎用尽了毕生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大约三年前，有一次宫中内宴，我偶然听到……听到当时还是户部侍郎的赵惟明赵大人，与一位我记不清名字的、似乎与内廷有些关系的宦官低语，提到‘北边来的铁石成色好，但海路不稳’，那宦官似乎回了一句‘鹰爷自有安排’……当时音乐嘈杂，我听不真切，也没敢细想，只当是寻常闲话。可后来……后来方文正的事，还有这丝线……我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赵惟明！现任户部尚书！皇帝的心腹重臣之一！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位高权重！而“北边来的铁石”、“海路不稳”、“鹰爷自有安排”……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与柳彦昭在北疆查获的、涉及“异域商人”和“特殊铁石”的走私案，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柳承业和韩文渊心中俱是剧震！难道，位高权重的户部尚书赵惟明，竟然也与“黑鹰”有牵连？甚至可能就是其在朝中的保护伞或重要内应？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但也瞬间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何“黑鹰”的能量如此巨大，能轻易救走方文正，能灭口沿海官员，能掌握朝廷动向，甚至可能影响东南剿匪的决策和后勤！如果户部这个钱袋子出了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你还与何人说过？”韩文渊厉声问。
“没有！绝对没有！”冯谨拼命摇头，“这种事，我躲还来不及，怎敢与他人言？柳侯爷，韩大人，下官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了！下官或许糊涂，或许胆小，但绝未与那些人有任何勾结！下官愿对天发誓！求二位大人，救救下官，救救拙荆！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他再次跪倒，磕头不止。
离开阴冷的大牢，回到临时辟为“专案”公廨的密室，柳承业和韩文渊的脸色都异常难看。冯谨的供述，尤其是牵扯到户部尚书赵惟明，让案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陡然提升了数个等级。
“赵惟明……陛下潜邸时的旧人，理财能手，深得信任。”韩文渊缓缓道，眉头紧锁，“若他真与‘黑鹰’有染，所图必然极大。冯谨听到的只言片语，虽不能作为铁证，但指向性太强。北疆走私，东南海患，朝中掣肘……若有一条线能将这些串联起来，赵惟明的位置，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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