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釜底抽薪（2/2）
柳承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冯谨夫人突然‘病重’，是警告，也是灭口。对方反应如此迅速，说明他们时刻关注着此案，甚至在刑部、在冯家，都可能有人。我们之前的调查，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现在的问题是，”韩文渊目光锐利，“赵惟明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动。甚至，冯谨的这份口供，都不能记录在正式的案卷中，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若置之不理……”
“置之不理，则前功尽弃，幕后黑手依然逍遥，东南战事可能继续被掣肘，甚至朝廷根本都会被动摇。”柳承业接口，语气沉重，“为今之计，唯有外松内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侯爷的意思是？”
“冯谨这边，暂时稳住，加强保护，尤其是他夫人的医治，必须用我们绝对信得过的人。对外，可放出风声，说冯谨只是被方文正攀咬，查无实据，其夫人病重，陛下念其旧劳，允其保外就医，闭门思过，实则将其严密监控起来，作为人证和保护对象。”柳承业思路清晰，“赵惟明那边，绝不能直接调查。但可以从侧翼入手。”
“侧翼？”
“赵惟明掌管户部，经手钱粮浩繁。其家人、亲信、门生故旧，总有经手实务、或可能露出马脚之处。比如，与北疆走私案可能有关的边贸账目、与东南剿匪相关的粮饷调拨、与海外番商有来往的市舶司关税……这些，都可暗中留意，寻找异常。同时，韩大人可继续深挖广南州那边‘非正常死亡’官员的旧案，看能否找到与户部，或与赵惟明相关联的蛛丝马迹。所有调查，必须绕开户部本衙和赵惟明本人，从最外围、最不起眼的地方入手，用查其他案子的名义进行。”
韩文渊点头：“此计甚妥。还有，需立刻将冯谨口供中涉及赵惟明的部分，以及我们的判断，密奏陛下。此事已非我等臣子可以独断，必须让陛下心中有数，早做提防，并在必要时，给予我等更大的权限和支持。”
“正该如此。”柳承业道，“我这就草拟密折。另外，需提醒彦卿，在朝中与赵惟明及其党羽往来时，务必加倍小心，谨言慎行，但也不必刻意疏远，以免引起怀疑。”
“还有一事，”韩文渊沉吟道，“冯谨提及，涉及海外、番商、新式船械、矿铁等事的朝议，常有‘看不见的手’拨弄。柳小姐似乎对这些奇技淫巧之物颇有见解，且心思缜密。或许……可让柳小姐暗中留意，近年来朝中关于此类事务的议论、奏疏，有无异常之处，或可发现些脉络。”
柳承业想了想，点头同意：“念薇心思是细，让她从旁留意，或有所得。但绝不可让她直接卷入，更不可对外透露分毫。”
计划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柳承业回府草拟密折，并招来柳彦卿和柳念薇，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告知了冯谨供述的核心内容（隐去了赵惟明的名字，只说是“某位可能牵涉极深的重臣”）以及冯夫人“被下毒”的警告，嘱咐他们在朝中、家中务必万分警惕。
柳念薇听完，心头沉重无比。“果然，冰山之下，还有更大的冰山。冯谨只是外围棋子，甚至可能是被故意抛出来扰乱视线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藏在更深的水下。户部……如果连掌管国家钱粮的户部都被渗透，那这个‘黑鹰’的图谋，恐怕不仅仅是走私、海寇那么简单了。他们想从经济命脉上，控制或者拖垮大周？”她的思绪飞转，结合前世所知的一些历史案例，越想越觉得寒意森然。
“爹，大哥，此案已非寻常贪腐或勾结海寇，恐涉及动摇国本。”柳念薇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对方能在刑部大牢和冯府同时下手，其能量和渗透之深，超乎想象。我们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监视。必须假设，我们身边的人，甚至……传递消息的渠道，都未必绝对安全。”
她看向父兄：“密奏陛下，需用最可靠、最不可能被拦截的渠道，最好能面呈。调查赵……那位大人的侧翼，人选必须绝对忠诚可靠，且要有合情合理的借口，不能引起对方警觉。还有，冯谨及其夫人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他们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撬动内情的活口，绝不能再有闪失。我建议，可以‘病情危重，需静养’为名，将他们秘密转移出冯府，安置到我们柳家绝对控制的、外人难以探查的地方，比如……京郊某个属于母亲的陪嫁庄园，由我们最信任的护卫和大夫看守。”
柳承业和柳彦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决断。女儿的建议，虽然大胆，却是在当前危局下最稳妥的选择。
“就按念薇说的办。”柳承业一锤定音，“彦卿，你负责与韩文渊协调冯谨转移之事，务必机密。密折，我亲自寻机会面呈陛下。至于侧翼调查的人选和方向……”他看向柳念薇，“念薇，你可有想法？”
柳念薇思索片刻：“女儿可试着整理近年来工部、兵部关于船械、火器改良的奏议，以及市舶司关于番商贸易、关税的卷宗副本，看看其中有无异常的人事推荐、利益分配，或与户部钱粮批复有矛盾的记录。或许，能发现些线索。但此事需低调，不可操之过急。”
一场针对朝中可能存在的“巨鳄”的无声较量，就此在极度机密的状态下展开。柳家，在不知不觉中，已从东南剿匪的“先锋家族”，变成了在京城核心与隐藏敌手进行生死博弈的“尖兵”。
而他们并不知道，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东南海疆，“鬼见愁”的总攻，也进入了最后的读秒阶段。两场相隔千里的战争，一明一暗，却似乎被同一只无形的“黑鹰”之影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