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奇兵与舌锋（1/2）

靖海侯郭振对京城传来的《平贼三策疏》高度重视，尤其对其中“潜水探秘”的设想反复思量。但他深知此计凶险，绝非仅凭一腔血勇可行。在秘密召见吴海及柳彦博麾下几名最为熟悉“鬼见愁”水文、且胆大心细的老兵后，他又详细询问了之前俘虏关于港内布局、特别是水下和水边情形的口供，并亲自勘察了“鬼见愁”外围的水文和潮汐记录。

综合各方信息，郭振意识到，强攻正面炮台和狭窄水道，伤亡难以承受。而从水下寻找破绽，虽险，却是唯一可能出奇制胜、且能最大程度降低主力伤亡的途径。关键在于，如何找到那个“破绽”，以及找到之后，如何利用。

经过与心腹将领及吴海等人的彻夜商讨，一个代号为“凿壁”的绝密行动计划，在十月十二日深夜成型。计划核心是：组建一支不超过十五人的精锐水下突击队，由吴海担任向导和副指挥，另从军中挑选十名最善水、最悍勇、且懂些简单工兵技巧的死士，再从柳彦博旧部中挑选四名熟悉那片水域、意志坚定的老兵。他们的任务是：在下一个大雾或月黑的夜晚，携带水靠、短刀、凿锤、简易水雷，也就是火药包、防水引信、以及攀岩工具，从“鬼见愁”东侧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礁石密布、极难行船的绝壁下潜水潜入，寻找可能的水下洞穴、裂缝，或人工开凿的排水口、泄洪道。一旦找到，即设法潜入港池内部，进行侦查，并伺机破坏关键设施，如小型船只、物资堆栈，甚至……尝试接近并破坏炮位基座或弹药存放点。

计划极其大胆，几乎等同于自杀式任务。但吴海等人得知后，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火焰。他们比谁都清楚“鬼见愁”的凶险，也比谁都渴望为死去的袍泽、为重伤的柳二爷报仇，更渴望亲手撕开这恶魔巢穴的伪装。

“侯爷，这活儿，咱接了！”吴海舔了舔嘴唇，额头的刀疤在灯下显得格外狰狞，“那片绝壁要能让咱靠近，拼了命也要给它掏个窟窿出来！”

郭振凝视着这群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子，沉声道：“好！本侯予你们最好的装备，最大的支持。但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侦查，是寻找破绽，是活着把情报带回来！ 破坏是其次，是有了绝对把握后的顺手为之。没有机会，宁可潜伏不动，等待下次。本侯要的，是能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不是无谓的牺牲！明白吗？”

“明白！”众人低吼。

就在“凿壁”行动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郭振也采纳了“攻心”之策。他命军中书记官草拟了数份言辞恳切、威逼利诱相结合的“告贼众书”，言明朝廷只诛首恶，胁从罔治，若能幡然悔悟，献门、献炮、或杀贼首来降者，不但免罪，更有重赏，甚至可授官职。这些文书被抄录多份，由嗓门洪亮、熟悉闽粤方言的士卒，乘小艇于夜间轮番抵近“鬼见愁”水道口外喊话，并用强弩射入港内。

起初，港内毫无反应，只有零星的箭矢和石块掷出，以示轻蔑。但连续三夜之后，守军的反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箭石稀少了些，夜间港内的灯火和巡逻似乎也频繁杂乱了些。虽然没有明确的投降迹象，但这种“沉默”与“烦躁”交织的状态，让郭振相信，攻心之计，正在像水滴石穿般，侵蚀着贼众原本就因被困而日益不安的心理防线。

十月十五，凌晨。 浓雾再起，海天一片混沌。这是“凿壁”行动选定的最佳时机。

吴海率领的十四名突击队员，在距离“鬼见愁”东侧绝壁五里外的一处隐秘礁石湾完成最后检查。人人身着紧身水袍，口衔芦管，背负着用油布多重包裹的装备。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彼此用力地拍了拍肩膀，眼神交错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吴海低喝一声，率先如同黑色大鱼般滑入冰冷的海水。其余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浓雾弥漫的波涛之下。

他们凭借着对水流的感知和吴海惊人的方向感，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水下，艰难而缓慢地向着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的绝壁潜去。水下暗流汹涌，礁石嶙峋，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不时有人被尖锐的珊瑚或暗礁划伤，鲜血混入海水，旋即被水流冲散。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艰难潜行，他们终于抵达了绝壁之下。这里水深陡然增加，光线更加昏暗，水流也变得更加诡异复杂，时而向上涌，时而向下吸。岩壁上长满了滑腻的海藻和坚硬的藤壶。

按照事先商议的方案，两人一组，开始分头沿着岩壁底部仔细搜索，用手触摸，用短刀轻敲，寻找任何异常的孔洞、裂缝，或人工修凿的痕迹。海水冰冷刺骨，水压让人胸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绝望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

难道……真的无路可入？

就在一名朔方老兵因寒冷和疲惫几乎要放弃时，他的手在岩壁一处向内凹陷的缝隙底部，摸到了一块异常光滑、似乎经常被摩擦的石棱。他精神一振，连忙示意同伴。两人凑近，用匕首小心刮开覆盖的海藻和贝类，发现那石棱似乎连接着一条斜向下的、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狭窄水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而且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吴海闻讯赶来，仔细探查后，眼中精光爆闪。“是排水道！或者……是以前的暗河出口！里面可能有空气！”他当机立断，“我先进去探路，你们在此等候信号。若有变，不必管我，立刻按原路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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