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破局之机（1/2）

柳彦博重伤脱险的消息，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一线阳光，让京城朝堂上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皇帝厚赏、赐匾的旨意明发天下，既是对柳彦博个人的褒奖，也是对柳家“忠勇”的再次肯定，更是在向朝野传递着清晰的信息：皇帝对柳家的信任与倚重不减，对东南战事的决心亦未动摇。

然而，这缕阳光并未能完全驱散战争带来的阴霾。“鬼见愁”依旧如同卡在喉咙里的毒刺，贼人的火炮依然在岩壁上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朝廷主力舰队与其隔海对峙，每日消耗的粮草军资如同流水。工部、兵部选派的工匠、炮手及一应“利器”，虽然已在加紧准备，但何时能抵前线，抵达后又能否立刻见效，皆是未知之数。

时间，成了双方角力的关键。朝廷耗不起，但贼人似乎更耗不起——他们困守孤岛，外援断绝，内部人心士气必受影响。可谁又能保证，狗急不会跳墙？或者，其背后那神秘的“黑鹰”势力，不会再有新的、出人意料的招数？

朝堂之上，关于如何尽快打破僵局的议论，再次成为焦点。这一次，不再是那些无谓的质疑和抱怨，而是真正务实的献策与争论。

十月初八，大朝。兵部尚书出列，奏报了南下支援的各项准备进度，并呈上了工部会同将作监拟定的第一批“制敌利器”清单及图纸说明，主要是改良的大型床弩、可发射燃烧弹和碎石弹的投石机、以及一批特制的、用以凿穿敌船或破坏工事的重箭、火箭。兵部尚书言，此批器械三日内可装船完毕，工匠、炮手及护送官兵已集结，五日后即可启程南下。

“陛下，此批器械，乃集工部之巧思，威力较之军中现有，当有提升。然……”兵部尚书顿了顿，面有难色，“贼人炮位高踞岩壁，射程占优，我军船载器械，于海浪颠簸中，精度、射程皆受影响，恐难与贼炮正面抗衡。 且‘鬼见愁’水道狭窄，大船难进，小船又不足以承载重械，强攻破袭，仍是难题。”

这话说得实在。朝廷的“利器”还未到，到了也未必能立刻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下发挥决定性作用。朝堂上又陷入一阵沉默。总不能真让大军一直这么干耗着，或者用人命去填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柳彦卿，在父亲目光的示意下，缓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柳卿，讲。”

“陛下，兵部所虑，确是实情。与贼炮硬撼，非我军之长，亦非上策。”柳彦卿声音沉稳，“然，贼人困守孤岛，所恃者，无非炮利、地险、人心暂固。今其外援已绝，粮草有限，其势已衰，其心必乱。我军与其强攻硬打，不若攻心为上，辅以奇兵。”

“攻心？奇兵？”景和帝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正是。”柳彦卿从容道，“臣闻靖海侯奏报，已轮番袭扰，保持压力。此为正兵。然，正兵之外，或可施以奇计，攻其不备，乱其军心。”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整理思绪，实则是将妹妹柳念薇连日来苦思所得，用更符合朝堂语境的方式表述出来：“臣愚见，可试三策。”

“其一，火攻烟扰。贼巢依山而建，林木藤蔓想必不少。我可趁夜或借海雾，派轻舟快艇，携带大量浸油柴草、发烟之物，悄悄靠近其港池下风处或岩壁缝隙，纵火生烟。不为烧毁多少，但求制造混乱，遮蔽其炮手视线，消耗其人力物力。浓烟之中，贼人必惊，炮火准头大减，我可趁机进行其他动作，或派出精锐，乘乱抵近侦查、破坏。”

“其二，疑兵疲敌。贼人不知我虚实，尤其不知我工部援军与‘利器’详情。我可多扎草人，广设旌旗，每日派出不同规模、不同阵型的船队，在其水道口外游弋、佯攻，时而鼓噪前进，时而偃旗息鼓，令其疲于奔命，不知我主力所在，真正意图为何。同时，可挑选军中声音洪亮、熟悉闽粤方言之士卒，乘小艇于夜间抵近喊话，宣扬朝廷威德，揭露其‘黑鹰’背景与末路，言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能献炮、献门，必有重赏。从内部分化瓦解其众。”

“其三，掘穴探秘。此策最为凶险，亦或可收奇效。据前次俘获舌头供述及吴海等人观察，贼巢内有人工开凿之洞穴、仓库，甚至可能有隐秘水道或出口。我可精选极善水性、胆大心细之死士，携带简易工具与引火之物，趁夜色或浓雾，自水下潜近，寻其岩壁薄弱处或水下入口，尝试潜入、破坏其弹药库、粮仓，或至少探明其内部结构、防御虚实。若得其便，或可内外夹击，一举破之！”

柳彦卿这番奏对，既有具体的战术设想——火攻烟扰、疑兵，又有心理战法——分化瓦解，更有极其大胆的奇袭之策——潜水破坏，虽然听来有些冒险，但思路开阔，针对性强，尤其是在朝廷“利器”未能即刻解决问题的情况下，提供了一些新的、可操作的破局方向。尤其“潜水探秘”一策，虽然风险极高，但若成功，收益也最大，正合“奇兵”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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