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破局之机（2/2）

朝堂之上，众臣听得神色各异。有武将露出思索赞同之色，觉得此计虽险，但战场之上，出奇方能制胜。有文臣则暗暗皱眉，觉得过于行险，尤其潜水破坏，简直与送死无异。

景和帝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他在权衡。柳彦卿所献之策，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可能融汇了柳家那个聪慧过人的长公主的某些想法。这些计策，未必全都可行，但其中透出的那股不墨守成规、敢于用奇、主动寻找战机的思路，却正是目前僵持局面下所需要的。郭振用兵稳重，或许正需要一些这样的“奇思妙想”来打破平衡。

“柳卿所奏，不无道理。”良久，景和帝缓缓开口，“兵者，诡道也。贼人凭险固守，我若一味正面强攻，正中其下怀。以正合，以奇胜，方是用兵之道。”

他看向兵部尚书：“李卿，你以为柳卿之议如何？”

兵部尚书李维沉吟道：“陛下，柳大人所献火攻烟扰、疑兵疲敌、攻心分化之策，皆可行，且费而不贵，可令前线即刻试行。至于这潜水探秘……”他看了一眼柳彦卿，谨慎道，“此计过于行险，非有万中选一之水中豪杰，并详知敌巢水下地形者，不可为也。且需有周密计划与接应，否则徒然损兵折将。”

“李尚书所言极是。”柳彦卿接口道，“此计确需慎之又慎。然，臣闻靖海侯麾下，必有善水死士。且前次俘获舌头，或可知晓更多水下情形。舍弟彦博重伤前，其部下吴海等人，多次抵近侦查，对‘鬼见愁’外围水文、岩壁形态，最为熟悉。或可令吴海等人，为敢死之士指引方位、辨识入口。是否施行，如何施行，可由靖海侯临机决断，朝廷不必明发旨意，只将此议作为‘参考’，密送郭侯爷知晓即可。”

他将决策权推回给前线主帅，既展现了提议者的务实与分寸，也避免了朝廷越级指挥的嫌疑。

景和帝微微颔首：“如此甚妥。便依柳卿所奏，将这三策，尤其是后两策，详细写成条陈，以密信形式，即刻发往靖海侯行辕，供郭振参详。告之郭振，朝廷全力支持，但凡有需，尽可提出。破敌之策，不必拘泥，但求有效！”

“臣遵旨！”柳彦卿躬身领命，心中稍定。妹妹的苦心谋划，总算有了一个上达天庭、并可能影响战局的机会。

退朝后，柳彦卿不敢耽搁，立刻回府，与父亲妹妹商议，将朝上所议三策，结合柳念薇之前所写的《制炮破垒杂议》中相关部分，润色整理成一份详实的《平贼三策疏》，其中特别强调了“火攻烟扰”的物资准备、“疑兵疲敌”的组织调度、“攻心分化”的具体说辞，以及“潜水探秘”的极端风险与包括推荐吴海等人作为可能的向导和参与者的必要条件。在密信末尾，柳彦卿以个人名义附言，再次申明此仅为“刍荛之见”，一切决断，仰赖靖海侯“明察乾断”。

密信以六百里加急，当日下午便送出京城。

消息自然瞒不过朝中耳目。很快，柳彦卿“献奇策”之事便传开了。有人赞其“忠勤谋国，思虑深远”，有人则认为“书生之见，纸上谈兵”，更有人暗中揣测，这是柳家急于为柳彦博“挣功”或“挽回颜面”之举。但无论如何，柳家在此战中的参与度和影响力，无疑又加深了一层。

而在遥远的东南前线，靖海侯郭振接到这份来自京城的《平贼三策疏》时，正在为如何打破僵局而殚精竭虑。

他仔细阅读了密信，尤其是关于“潜水探秘”的大胆设想，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思。信中提到的吴海，他是知道的，那个额有刀疤、水性精熟、对“鬼见愁”水文了如指掌的老江湖。若说有人能摸清“鬼见愁”的水下门道，非此人莫属。

风险，毫无疑问是巨大的。但收益，也可能是决定性的。如今对峙下去，虽可困死贼人，但朝廷耗不起，他也等不起。工部的援军和“利器”到来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保持压力，寻找战机。

“来人！”郭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去把那个叫吴海的，还有柳彦博手下几个熟悉‘鬼见愁’水文、胆大心细的老兵，都给本侯请来！要秘密的！”

破局之机，或许就藏在这份来自京城的“奇策”，和那些不惧生死的悍勇之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