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余波与暗涌（1/2）

柳彦博生死未卜、朝廷水师“鬼见愁”攻坚受阻的消息，如同两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京城激起的涟漪远比龟背屿大捷来得更猛、更持久。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明面上，皇帝的态度和举措坚决而明确。 他再次下旨，嘉奖靖海侯郭振及黑石滩有功将士，抚恤“鬼见愁”攻坚伤亡，尤其是对柳彦博及其所部的“忠勇”大加褒扬，并命太医署选派最好的外科和伤科圣手，携带宫中珍稀药材，即日南下，务必全力救治柳彦博及所有重伤员。同时，严令工部、兵部，限期三日，必须将南下的火器工匠、精锐炮手及所需器械准备妥当，启程赴援。

皇帝此举，既安抚了军心，特别是柳家，也展示了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将“破局”的希望寄托在了即将南下的“技术支援”上。

然而，水面之下，因战事胶着和柳彦博重伤而引发的各种心思和博弈，却并未停歇，反而在短暂的震惊后，以更隐晦、更复杂的方式展开。

首先，是关于柳彦博的“身份”与“责任”的微妙议论。

柳彦博虽是“奉旨协剿”、“蒙靖海侯授权”，但终究是白身商人。他身先士卒，重伤濒危，固然忠勇可嘉，却也引来了新的质疑：一个没有正式官职、未经严格行伍训练的“商贾”，被委以如此危险的先锋重任，是否真的妥当？郭振的用人，是否过于“大胆”甚至“草率”？如今柳彦博重伤，其所部伤亡惨重，这“责任”，该由谁负？是“用人不明”的靖海侯，还是“不自量力”的柳彦博本人？亦或是……背后推动此事的柳家？

这些议论并未公开出现在朝堂，却在一些私下的场合、清流文人的诗会、乃至某些官员的“闲谈”中悄然流传。其潜台词是：柳家为求功劳，不惜将子弟置于险地，如今吃了大亏，是否也算“咎由自取”？这隐隐有将柳彦博的“忠勇”与“逞强”、“家族野心”混为一谈的倾向。

柳彦卿在衙门和同僚应酬中，已“偶然”听到几次类似的风声。他心中既痛且怒，却牢记妹妹“高姿态、不辩解”的叮嘱，每每遇到，只作未闻，或叹息一声“为国效力，死生有命”，便将话题引开，反而让那些想看他失态或辩解的人有些无趣。

其次，是对“鬼见愁”战事前景的担忧和“保守”言论抬头。

贼人拥有犀利火炮，据险固守，连靖海侯这样的沙场老将都一时束手，强攻伤亡惨重。这给了一些原本就反对“大动干戈”或认为“剿匪当以抚为主”的官员新的“论据”。

“贼人凶顽若此，又有西洋利器，强行攻取，徒损国家精锐，糜费钱粮。不若暂缓攻势，以水师封锁海路，断其补给，待其粮尽自乱，或可招抚……”有官员在私下议论时如此说道。虽然不敢在朝堂上公然提出，但这种“求稳”、“畏难”的情绪，却在部分官员中有所蔓延。甚至有人开始暗暗计算，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饷，围困下去朝廷能否支撑，万一久攻不下，劳师糜饷，该如何向天下交代？

这些言论，无疑给前线的靖海侯郭振和朝廷主战派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再次，是关于“战功”与“善后”的提前算计。

龟背屿大捷，功劳是实实在在的，如何封赏，兵部、吏部已在拟定。但“鬼见愁”战事不顺，柳彦博所部伤亡惨重，这“善后”就成了棘手问题。尤其是柳彦博若真的不治，该如何抚恤、追赠？其麾下那些伤亡的护卫、水手，多是柳家私聘或临时招募，并非正式官兵，他们的抚恤标准、身份认定，都是麻烦。有人便以此为由，提出“民壮参战，虽有功，然名分不正，抚恤不宜过厚，以免乱了朝廷法度军制”。

这看似是讨论制度，实则是在试探柳家在此战中“付出”的“回报”底线，也是在无形中削弱柳家在此战中的“功劳”份量——你们的人不算“正规军”，功劳和抚恤自然也要打个折扣。

面对这些暗流，柳家的应对，是柳念薇与父兄反复商议后定下的“以静制动、以退为进、彰显气节、聚焦实务”策略。

十月初四，柳彦卿在朝会上，当皇帝问及对东南战事后续有何建议时，他出列奏道：

“陛下，贼人凭恃火炮险隘，一时猖獗，然其困守孤岛，龟背屿奇兵被歼后外援已断，内无粮草接济，其势已衰，其力已穷。靖海侯老成持重，围而不攻，正合兵法‘避其锋芒，击其惰归’之要。待我工部利器、精良炮手抵达，贼炮之优势不再，覆灭可期。臣以为，当下要务，在于稳军心、固防线、备利器、恤伤亡。”

“臣恳请陛下，明发诏令，嘉勉前线将士坚守之功，重申朝廷剿匪决心，以安军心。严令沿海州县，加强戒备，谨防残匪流窜袭扰。督促工部、兵部，所遣工匠炮手，务必精良，器械务必得用，早日成行。至于伤亡将士抚恤，”他顿了顿，声音略显沉重但异常清晰，“无论官兵、民壮，凡为国效死，皆是我大周忠勇之士！臣恳请陛下，特旨优恤，一视同仁，以彰陛下仁德，以慰忠魂，亦可使天下义勇之士，知为国效力，虽死犹荣，后顾无忧！”

他绝口不提柳彦博个人，也不提柳家私兵的“名分”问题，而是将所有伤亡者都归为“为国效死”的“忠勇之士”，请求皇帝“特旨优恤，一视同仁”。这既跳出了关于“民壮”身份的争论，彰显了朝廷的仁德与公正，也暗中为柳彦博及其麾下争取了最好的身后待遇，还赢得了那些同样有子侄、部属在军中的官员的共鸣。

果然，他话音一落，几位家中有子弟在军中的勋贵和将领纷纷出列附议：“柳大人所言极是！将士用命，不分彼此，抚恤理应从优，以励后来！”“陛下仁德，必不使忠魂含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