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余波与暗涌（2/2）

景和帝深深看了柳彦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当即准奏：“柳卿所奏甚合朕心！着兵部、户部，即刻拟定章程，凡此番东南剿匪阵亡伤残将士，无论官兵、义勇，一律从优抚恤，其家眷，地方官府需妥善安置，有孤寡者，朝廷养之！若有克扣、拖延，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山呼声中，关于抚恤标准的潜在争议，被皇帝一锤定音，柳家再次占据了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

而真正的“破局”希望，在柳念薇的笔下，正悄然成形。

在父兄于朝堂周旋的同时，柳念薇将自己关在书房，结合前世零散的知识和对这个时代技术的理解，将她能想到的、可能对“鬼见愁”攻坚有用的“点子”，分门别类，整理成一份《制炮破垒杂议》 的条陈。内容极为庞杂，有些甚至堪称“异想天开”，但她力求逻辑清晰，用此时代能理解的语言阐述。

其中包括：

* 对付高处炮台：建议制造可调节射角的大型重型弩炮或投石机，安装在稳固的船体或临时搭建的浮台上，发射重箭、链弹、燃烧弹、甚至填充火药和铁渣的“爆炸罐”，进行远程压制和破坏。

* 抵近爆破：设计简易的爆破船或水下爆破装置，利用夜色或烟雾掩护，由敢死队操纵靠近敌炮台下方岩壁或水门，进行爆破。

* 烟幕与佯动：大量制造发烟罐或利用潮湿草木燃烧产生浓烟，干扰敌军炮手视线，掩护己方行动。同时，可多设疑兵，佯攻不同方向，分散敌军火力与注意力。

* 工事对抗：建议在进攻船队前方加装更厚实的护板、蒙皮，甚至尝试用浸湿的棉被、沙袋抵御炮弹破片。搭建临时的、可移动的盾车或攻城槌船，用于靠近后的接舷或破门。

* 心理战与情报：尝试用俘虏或缴获的信物，向“鬼见愁”内射入劝降文书，揭露其“黑鹰”背景与末路，分化瓦解其内部。同时，再次审讯俘虏，看能否挖出关于炮位弱点、弹药库位置、或秘密通道的信息。

她清楚，这些想法大多粗糙，甚至可能不切实际，但其中或许有一两条，能给前线那些经验丰富的将领和工匠，带来一丝灵感和启发。她将条陈交给父亲，由柳承业以“偶得民间巧匠异想，或可资参考”的名义，秘密呈递给了正在全力筹备南下支援的工部尚书。

柳承业看完女儿所写，沉默良久，才道：“念薇，你这些想法……匪夷所思，然细细思之，未必全无道理。尤其这烟幕、佯动、心理战之说，颇合兵法诡道。为父这便设法递上去，成与不成，但求无愧于心。”

十月初五，晨。

就在朝堂内外为东南战事忧心忡忡之际，两份新的奏报，几乎同时送到了御前。

一份来自靖海侯郭振，是前日战事的后续详报。其中提到，柳彦博经军中医官和随船大夫全力抢救，已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伤势极重，昏迷未醒，已转移至后方稳妥处医治。其所部在完成初步航道标示和牵制任务后，已撤回休整，伤亡确近半，然余者皆求再战。郭振在奏报中再次盛赞柳彦博及其所部“忠勇绝伦，功不可没”，并言已调整部署，以部分舰船轮番袭扰，保持压力，主力则加紧休整，并已就地征集工匠，尝试仿制、改进火箭与投石器械，并派人潜水探查水道及岩壁情况，寻找破绽。

另一份，则是韩文渊的密奏。他在广南州的线人，经过锲而不舍的追踪，终于发现了那些“失踪”小船和渔民的部分线索——有几条空船在跟南方的荒僻海岸被发现，船上有挣扎搏斗痕迹，但人已不见。而通过审讯之前抓获的流求商人外围仆役，结合其他渠道信息，韩文渊判断，那批“失踪”的向导和小船，很可能被用于为另一支疑似从婆罗洲方向秘密前来、意图不明的小型船队引路，而这支船队的目标，或许并非“鬼见愁”，而是更北方的某个沿海要地或漕运节点，执行牵制或破坏任务，但因龟背屿奇兵被迅速歼灭，朝廷反应迅速，其行动可能已受阻或取消。

这证实了柳念薇之前关于“敌人可能有更多后手”的判断，也让朝廷和后方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景和帝看完两份奏报，长长舒了一口气，又立刻绷紧了心弦。柳彦博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但贼人果然还有后招，东南乃至整个沿海，仍不能有丝毫松懈！

“传旨：赏柳彦博黄金五百两，御用伤药十匣，赐‘忠勇’匾额！ 其麾下伤亡将士，抚恤加倍！”景和帝当即下旨，随即又厉声道，“传令沿海各省，水陆严加戒备，尤其注意来自南洋方向的陌生船只，任何异动，即刻上报，准其先斩后奏！”

余波未平，暗涌不息。但柳彦博生还的消息，无疑给阴云密布的朝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柳家暂时稳住了阵脚。而真正的胜负手，依旧在那片被火炮与硝烟笼罩的“鬼见愁”，在靖海侯郭振的下一步棋，也在工部南下援军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