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捷报与凶信（1/2）
距离东南总攻已过去一日一夜。京城看似平静，但自皇宫至各衙署，自勋贵府邸到市井茶楼，无数双眼睛、无数颗心，都紧紧系在东南海疆，系在那片被浓雾和烽烟笼罩的“鬼见愁”。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景和帝从昨日清晨起，便几乎没有离开过御案。案头堆着的是各地寻常政务，但他每隔一刻钟，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投向殿门外，似乎在等待着那决定性的马蹄声。
高公公悄无声息地添了第三次茶，低声劝道：“陛下，龙体要紧，歇息片刻吧。若有捷报，奴才立刻叫醒您。”
景和帝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依旧盯着殿门：“朕睡不着。郭振用兵，向来迅捷。若是一切顺利，最迟今日午后，也该有第一道战报回来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甲叶碰撞的轻响。不是平时太监宫女那种轻盈的步伐。
高公公脸色微变，景和帝也瞬间坐直了身体。
“报——！！八百里加急！东南靖海侯军报！！！”
一名满身尘土、甲胄染血的御前侍卫，几乎是连滚爬扑入殿中，双手高举着一个沾满泥污汗渍的赤漆军报匣，声音嘶哑而高亢！
来了！终于来了！
“快！呈上来！”景和帝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公公急忙上前接过军报匣，验看火漆封印无误，迅速打开，取出里面那份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奏报，躬身呈上。
景和帝一把抓过，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开篇是郭振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笔迹：
“臣郭振谨奏：十月初一寅时，臣依预定方略，于黑石滩设伏。卯时二刻，龟背屿贼兵果倾巢来袭我诱敌船队。臣即挥师迎击，激战半个时辰，大破之！ 计击沉、焚毁贼船二十八艘，俘获五艘，毙伤、生擒贼众逾四百，贼首数人授首，仅少数残敌趁浓雾溃散。我已方损伤轻微。龟背屿之奇兵，已告覆灭！ 此战，副将陈霆诱敌有功，所部将士用命……”
看到这里，景和帝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忍不住低喝一声：“好！郭振不负朕望！开门红！”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维持了刹那。目光继续下移，脸色迅速重新变得凝重，甚至比刚才更加阴沉。
“然，贼巢‘鬼见愁’之攻略，遭遇顽强抵抗，战况激烈。”郭振的奏报笔迹在这里似乎更加用力，“臣于辰时初，结束黑石滩战斗后，即率主力舰队转向‘鬼见愁’。然先行开路之柳彦博所部船队，在浓雾中为大军标示安全航道、清除水雷时，遭贼人猛烈炮火及弓弩袭击。贼人果有佛朗机炮数门，安置于岩壁高处，射程颇远，精度亦佳。柳部虽奋勇作战，以火箭、神射手还击，然贼炮犀利，浓雾亦影响我，开路船队伤亡颇重，进展迟缓。臣抵达时，水道口仍未能完全肃清，贼人炮火封锁甚严。柳彦博座船‘海燕子’中炮受损，其本人……为指挥灭火、转移伤员，身披数创，生死未卜。 其所部勇悍，伤亡过半，然无一人后退，仍冒死为后续船只标示残存雷区……”
“目前，臣已指挥主力，以部分舰船吸引贼人炮火，另遣精锐乘小艇，携火油、炸药，试图抵近爆破其炮位。战事呈胶着，贼巢险固，非旦夕可下。臣已调整部署，务求稳妥，然贼炮威胁甚大，强攻恐伤亡倍增。具体战果及柳彦博伤势，容后再报。臣郭振再拜，十万火急！”
奏报的最后，墨迹有些晕染，似乎是书写时汗水或别的什么滴落。
“柳彦博……生死未卜……”景和帝捏着奏报的手指微微发白，喃喃重复了一句。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楼滴滴答答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捷报与凶信，竟在同一份军报中接踵而至！先是大破龟背屿奇兵的狂喜，紧接着便是“鬼见愁”攻坚受阻、先锋伤亡惨重、柳彦博生死不明的沉重打击！尤其柳彦博，不仅是此战的关键人物，更是柳家的核心子弟，皇帝亲自关注和任用的人！他若战死或重伤，对前线士气、对朝堂局势、对柳家，都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陛下……”高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想劝慰几句。
景和帝却猛地将奏报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胸膛起伏，眼中翻涌着怒火、痛惜与决断。“好贼子！好狠的炮！郭振！朕给你的炮呢？！工部拨付的、军中库存的火器呢？！为何不用？！”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他看向那名送信的侍卫：“郭振可还有口信？”
侍卫叩头：“回陛下，靖海侯让卑职务必禀明：贼炮犀利，出乎预料，且占据地利。我军火炮射程、精度，在浓雾与复杂水域中，难以与之抗衡。强攻恐非上策，侯爷已命人寻访熟悉火器的工匠、及可能缴获的贼炮，研究破敌之策。另外……侯爷说，柳佥事所部——指柳彦博，仍是习惯性称呼，忠勇可嘉，请陛下……勿忘其功，重恤其伤亡。”
景和帝闭上眼睛，半晌，挥挥手：“你下去吧，重重有赏。”
“谢陛下！”侍卫退下。
“高无庸。”
“奴才在。”
“立刻传旨：加封靖海侯郭振太子太保，赏双眼花翎，赐黄金千两，以彰其破龟背屿之功！ 阵亡将士，从优抚恤！伤者，全力救治！”
“奴才遵旨。”
“还有，”景和帝声音低沉，“以朕的名义，拟一道密旨给郭振：‘鬼见愁’贼巢，务必攻克！然将士性命，亦需珍惜。可围而不攻，断其外援，寻机破之。火器之事，朕已命工部、兵部，即刻遴选精于火器之工匠、将作，携带精良火器及炮手，南下助战！务必全力救治柳彦博及所有伤员！朕，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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