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捷报与凶信（2/2）
“奴才立刻去办！”
“另外，去请韩文渊，柳彦卿……即刻入宫见朕。”
“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圣旨尚未拟就时，便已通过各种渠道，飞快地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东南大捷！龟背屿的贼兵被郭侯爷一锅端了！”
“真的？太好了！陛下英明！”
“好什么好！‘鬼见愁’那边碰了钉子，死伤惨重！柳家二爷，就是那个柳彦博，听说中炮了，生死不知！他带去的开路船队，死了大半！”
“什么？！柳二爷他……唉，真是可惜了，那么能干一个人……”
“谁说不是呢，柳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不过也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看悬，贼人有西洋大炮，这仗不好打了。郭侯爷怕是要坐蜡……”
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的，有扼腕叹息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真心忧虑的。
永安侯府。
柳彦卿几乎是和传旨太监同时进的门。他刚下朝，便隐约听到了风声，心慌意乱地赶回，正遇上宫中来人宣柳承业和他即刻入宫。父亲柳承业脸色铁青，但腰背挺得笔直，正在快速更换官服。柳念薇站在一旁，面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爹，念薇，你们……”柳彦卿急步上前。
“宫中急召，想必是战报到了。”柳承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彦博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我们柳家男儿，为国效力，马革裹尸亦是本分。彦卿，念薇，无论听到什么消息，记住，柳家的脊梁，不能弯！ 走，进宫！”
“是，父亲！”柳彦卿重重点头，看向妹妹。
柳念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二哥生死未卜的惊惧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消息一经传开，朝堂必然震动。陛下急召父亲和大哥，除了告知战况，必有安抚、询问、甚至……考验之意。柳家的反应，至关重要。”她的心声在父兄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
“爹，大哥，陛下此时召见，一则告知实情，二则是要看柳家的态度。”柳念薇快速低语，“我们需做到三点：第一，悲痛而不失态，彰显忠烈门风；第二，强调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不怨不尤；第三，坚定支持靖海侯，相信朝廷能最终克敌，并主动请求为战事、为抚恤继续出力。 绝不能流露出任何抱怨、怯战、或担忧家族受损的情绪。此刻，柳家的忠诚、担当与气节，比任何功劳都重要！”
柳承业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满是痛惜与决然：“我儿所言，乃至理！走！”
父子二人匆匆入宫。柳念薇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前厅，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二哥，你一定要活着……”她心中默念，随即强迫自己思考更现实的问题。“贼人火炮犀利，是个大麻烦。工部、兵部即便立刻派人南下，研制破解之法也需要时间。郭侯爷‘围而不攻’是稳妥之举，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朝中非议也会越大。必须想办法，尽快打破僵局……”
她走到书房，摊开纸笔，开始将自己记忆中所有关于这个时代可能出现的火炮类型、优缺点、防御方法，以及攻城拔寨中对付坚固工事和远程火力的战术思路，不管有用没用，尽可能条理清晰地记录下来。她不知道这些知识能否帮上前线，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养心殿内，景和帝看着匆匆赶来、强忍悲痛的柳承业和柳彦卿，将郭振的军报递给他们。两人看罢，柳承业老泪纵横，却硬撑着没有失声，只是深深下拜：“陛下！臣子能为国效力，战死沙场，是他的福分！只恨……只恨未能竟全功，扫清妖氛！臣……恳请陛下，勿以臣子为念，一切以剿匪大局为重！”
柳彦卿也是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却坚定：“陛下，舍弟得蒙圣恩，委以重任，虽出师未捷，然其与麾下将士奋勇杀敌，已尽臣子本分。臣父子，唯有感念天恩，更当戮力王事，以报陛下！贼人凶顽，火炮犀利，然天威浩荡，王师所指，必能荡平！臣恳请陛下，准臣前往东南，或协理后勤，或抚恤伤亡，略尽绵力！”
看着这对在巨大悲痛面前，依然以国事为重、忠心耿耿的父子，景和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既有对柳彦博的痛惜，更有对柳家忠贞的赞赏。
“柳爱卿，彦卿，快快请起。”景和帝亲自下阶，扶起柳承业，“彦博忠勇，朕心甚慰，亦甚痛之！朕已下旨，命郭振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并重恤伤亡将士。你柳家满门忠烈，国之柱石，朕心中有数。东南之事，朕自有安排，你二人留在朝中，协助朕稳定大局，便是大功。彦博之事，一有消息，朕立刻告知你们。”
“谢陛下天恩！”柳承业父子再次叩首。
“至于破敌之策，”景和帝走回御案后，目光锐利，“贼凭火炮地利，一时猖獗。然我天朝上国，岂无制敌之器？朕已命工部、兵部，尽起精锐工匠、炮手，携带利器，南下助战！郭振老成，暂取守势，围而不攻，待我利器一到，便是贼寇覆灭之时！此战，朕有必胜之信心！你等，亦需有此信心！”
“陛下圣明！臣等坚信，天兵所向，必克顽敌！”柳承业和柳彦卿齐声应道，心中稍定。陛下决心未改，且有后续部署，这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在工部的“利器”和精良炮手抵达之前，在“鬼见愁”被真正攻克之前，这场战争，以及朝堂之上因柳彦博重伤、战事胶着而引发的暗流，绝不会就此平息。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