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蛛丝与马迹（1/2）
靖海侯行辕所在的江宁城，气氛日益凝重。来自各方的情报、请示、军报如同雪片般飞来，又被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分发出去。柳彦博在行辕和自家基地间频繁往返，将最新的侦查信息汇总上报，同时接收靖海侯郭振的进一步指示。
吴海率领的侦察小组，在付出了巨大耐心和几次险些被发现的惊险后，终于在九月十七凌晨，通过观察潮汐水流和偶尔泛起的可疑油渍，大致圈定了“鬼见愁”水道口外围疑似水雷或水下障碍的分布范围——主要集中在主航道两侧的浅水区和礁石带，形成了一道宽约三十丈、纵深不明的危险死亡带。而夜间从港池内传出的敲打声，在连续几晚的侧耳倾听和方位交叉比对后，基本可以确定，来自港池深处、岩壁下的几个固定位置，极有可能是在加固原有的防御工事，甚至……在组装某种需要固定基座的大型器械。
“会是投石机？还是更厉害的弩炮？亦或是……火炮？”柳彦博看着吴海等人绘制出的粗略示意图，眉头紧锁。如果只是加固原有的弩炮，倒还好说，水师有专门的冲车和拍杆可以对付。但如果是更大型的，或者……对方有从海外获得的某种特殊火器，那麻烦就大了。
他将这些情报和自己的判断，连同示意图，一并呈给了靖海侯郭振。
郭振盯着那张简陋但信息量巨大的示意图，久久不语。他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这些发现的份量。“水雷拦路，工事加强……这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等我们去撞个头破血流。”他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敲在“鬼见愁”的位置上，“想拖延，想消耗？本侯偏不让你如意！”
他看向柳彦博，眼中闪烁着老将的锐利光芒：“彦博，你的船队，可敢在总攻前，再替本侯做一件事？”
“请侯爷吩咐！”柳彦博肃然抱拳。
“派出你最得力的手下，驾最轻快的小船，设法抵近，不，是潜入水道，确认其水雷的具体布设方式和触发机制，并尽可能探查清楚那些夜间施工处，到底在搞什么鬼！”郭振语气斩钉截铁，“若能带回一两个水雷样品，或看清其器械真容，便是大功一件！”
柳彦博心头剧震。这任务，比之前的侦察危险十倍！水道口本就狭窄曲折，现在又布满了未知的水雷，还要潜入进去探查港池深处的工事……简直是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犹豫，因为这是唯一能大幅降低大军强攻时伤亡、洞悉敌人底牌的办法。“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
“不，”郭振却抬手制止了他，“不是‘竭尽全力’，是‘务必成功，更要活着回来’！本侯需要你手下那些熟悉水道、胆大心细的好手，在大军进攻时，充当向导，引领舰队穿越危险水域！所以，这次行动，要智取，不可力敌。挑选最精干、最熟悉水性的兄弟，制定周密的计划，一有不对，立刻撤退，绝不可逞强！”
“是！末将明白！”
带着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柳彦博回到基地，立刻召集了吴海等少数几个绝对心腹。当他说出任务内容时，饶是吴海这样胆大包天的老江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爷，这……”一名老兵面露难色，“水道口现在就是阎王殿，别说进去，靠近都难。里面什么情况，两眼一抹黑，这……”
吴海却死死盯着那张简陋的示意图，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哑声道：“二爷，侯爷说得对，这事不能硬来。进去探查太难，但……未必没有别的办法。”
“哦？老吴，你有主意？”柳彦博精神一振。
“水雷这玩意儿，不管是漂雷、锚雷还是别的什么，总要有人布设，也总要有人维护、查看。”吴海缓缓道，“这两日我们远远盯着，发现每天黎明前，天色最暗的时候，水道里会有一条很小的舢板出来，沿着我们推测的雷区边缘，慢悠悠地转一圈，上面就两个人，像是在……巡视。这应该是他们检查水雷是否完好、位置有无变化的例行巡逻。”
“你的意思是……？”柳彦博眼中精光一闪。
“抓舌头！就抓这条巡逻舢板上的人！”吴海斩钉截铁道，“趁他们黎明前最疲惫、戒备最松的时候，在远离水道口的开阔海面动手！用快船，突然靠近，用钩索和渔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抓活的！只要抓住一个，水雷的布设情况、港内的变化，不就都清楚了？比我们冒死潜进去瞎摸，强上百倍！”
“好！”柳彦博猛地一拍大腿，“就怎么办！老吴，这事你来安排，需要什么，要多少人，尽管说！务必干净利落，绝不能惊动港内！”
“是！”
就在柳彦博和吴海筹划着“抓舌头”的惊险行动时，另一路撒出去的“网”，也有了收获。
九月十八，下午。柳家那艘在南方外海执行远距离巡逻的哨船，在距离流求东北方向约两百里的一处名为“龟背屿”偏辟小岛附近，发现了异常。了望手在望远镜中，隐约看到龟背屿背风面的海湾里，似乎有多艘船只聚集，而且形制不像是普通渔船或商船。但对方似乎也极为警觉，哨船刚刚靠近到能勉强辨认船影的距离，对方就派出了两艘快艇前来驱赶、拦截。哨船不敢恋战，立刻调头脱离，远远绕行观察，确认对方并未追击，但海湾内的船影似乎也很快散开，消失在岛屿的阴影和黄昏的海雾中。
哨船船长不敢怠慢，一边继续在外围监视，一边立刻派出信鸽，将这一发现急报柳彦博。
“龟背屿？疑似多艘非商非渔船聚集？形制可疑？被驱赶？”柳彦博接到信报，心头疑云大起。龟背屿他知道，那是一处远离主航道、荒凉贫瘠的岛屿，只有少数渔民偶尔会去避风，平时根本无人问津。怎么会突然有船队在那里集结？而且如此警觉？
他立刻将这一情报，连同“抓舌头”行动的筹备情况，一并急报靖海侯，并加上了自己的判断：“龟背屿位置偏僻，却可控扼流求至东南沿海的数条次要航线。此船队行踪诡秘，反应迅速，疑似训练有素，且不愿暴露。末将怀疑，此或为贼人之外围接应，或为隐匿之预备船队，意图不明，需高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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