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风起于青萍（1/2）
靖海侯郭振在江宁正式设立行辕，并召见柳彦博明确授权后，东南剿匪的战事机器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三地水师的主力舰船陆续抵达指定的“月牙湾”集结海域，帆樯如林，旌旗蔽日，肃杀之气弥漫海天。工部派出的匠作营与柳家协助设立的“前线器械维修所”也开始运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临海府知府与郭振指定的军官共同挂牌的“支前统筹所”高效运作，混乱的民夫船只管理迅速得到改善，后勤补给线逐渐顺畅。
朝堂之上，随着各项具体事务的落实和前方进展顺利，气氛从最初的紧绷躁动，稍稍转向一种带着亢奋的期待。每日都有关于大军集结、物资到位、士气高昂的奏报传来，皇帝的脸色也一日好过一日，甚至在一次小朝会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赞道：“郭振老成，诸卿用心，将士用命，此战可期。”
然而，在这表面一片大好的形势下，真正的暗流与杀机，才刚开始涌动。这暗流，首先来自战场本身。
九月十二，夜。碎星群岛外围，柳家“海燕子”的隐蔽观察点。
“过山风”吴海趴在冰冷的礁石上，举着千里镜，死死盯着“鬼见愁”那条隐秘水道的出口，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他身边是两名同样精悍的老兵，三人都披着与礁石颜色相近的伪装。
“吴头儿，不对劲。”一名老兵压低声音，带着疑惑，“这两日，进去的船少了，出来的更少。但黄昏时，看到有两条快船出来，在水道口外面转了几圈，不像巡逻，倒像是在……布雷？”
吴海心头一凛，调整千里镜焦距，仔细看去。月光下，那两艘三角帆快船行动鬼祟，船尾似乎不断有黑影被抛入水中，悄无声息。因为距离和光线，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结合老兵“布雷”的猜测，以及对方船只异常谨慎、避免靠近那些区域的举动……
“他娘的，真可能是在撒水雷或者布置水下障碍！”吴海啐了一口，感到后颈发凉。水雷这东西，在海上并不罕见，虽然简陋，但威力不小，专为防备船只靠近。如果对方在出入口附近水域布下这东西，朝廷水师的大船想强攻进去，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还有，”另一名老兵补充道，“昨日后半夜，我好像听到里面有隐隐的、像是敲打铁器的声音，不是一处，是好些处，断断续续的，天快亮才停。不像寻常修补，倒像是……在加固工事，或者组装什么大玩意儿？”
吴海脸色更加难看。加固防御，布设障碍，减少船只出入，这可能是收缩力量，也可能是伪装……这一切迹象都表明，“鬼见愁”里的敌人，不仅知道朝廷大军压境，而且正在积极备战，甚至可能预设了陷阱，等着朝廷水师往里钻！
“撤！立刻回去禀报二爷！”吴海不敢耽搁，三人悄无声息地滑下礁石，登上隐藏在暗处的“海燕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笼罩的海面。
消息在九月十三清晨，送到了柳彦博手中。柳彦博看完吴海的口述记录，面色凝重，立刻亲自赶往靖海侯行辕禀报。
“水雷？水下障碍？夜间加固工事的声响？”郭振听完汇报，浓黑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在桌上的海图，那上面“鬼见愁”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看来，贼人不仅知道了，还准备得很充分。是想倚仗地利，负隅顽抗，还是……另有所图？”
他看向柳彦博：“彦博，你手下那个吴海，可能确定水雷或障碍布置的大致范围？还有，那夜间声响，能否判断大概方位？”
柳彦博摇头：“侯爷，夜晚观测，距离又远，只能确定大致在出入口附近水域，以及港池内侧靠近岩壁的区域。具体范围、数量，无法判断。声响方位亦然，只能确定来自港池内部不同位置。”
郭振沉吟片刻，决断道：“此事至关重要。必须尽快摸清！你立刻加派人手，昼夜监视，务必在总攻发起前，尽可能查明其外围水雷、障碍的分布范围，以及港池内是否有新增的、具有威胁的工事或器械。但切记，绝不可靠近，绝不可被发现！你的船队是眼睛，不能还没开打，就先被弄瞎了！”
“末将明白！”柳彦博肃然应下。他知道，侦察的难度和风险，因为敌人的戒备而倍增。
“另外，”郭振走到沙盘前，指着“鬼见愁”模型周围，“贼人收缩船只，减少出入，也可能是故作疑兵，暗藏杀机。你让你的人，扩大监视范围，留意碎星群岛其他方向，有无异常船只集结或活动。尤其是通往流求、婆罗洲的航线上。本侯担心，他们会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主力早已转移，只留部分人马和陷阱在此，或者……另有援军在外。”
柳彦博心中一凛：“侯爷是怀疑，他们可能分兵，或与外海势力勾结？”
“不得不防。”郭振目光冷峻，“此贼布局深远，狡诈异常。朝廷兴师动众而来，他们若一味死守，并非上策。或许，此刻正有眼睛，在远处盯着我们呢。”
带着更沉重的任务和忧虑，柳彦博离开行辕。他立刻调整部署，将手下最精锐的侦查力量分成数组，一组由吴海继续带队，不惜代价也要摸清出入口水雷障碍的虚实；另一组则乘坐改装过、速度更快的哨船，沿着碎星群岛外围和几条主要航线，进行远距离巡逻侦查，寻找任何异常舰队的踪迹；同时，加派了对“流求商人”在广南州动向的监控，通过韩文渊的线，双管齐下。
朝堂方面，这最新的敌情动态，随着柳彦博的加急密报，也在九月十五午后，送达了永安侯府，并很快通过柳彦卿，呈递到了御前。
养心殿内，景和帝看着密报上“疑布水雷”、“夜间加固”、“行踪诡秘”等字眼，刚刚因前方顺利而稍霁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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