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风起于青萍（2/2）

“果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景和帝将密报递给侍立一旁的韩文渊和高公公传阅，“负隅顽抗也就罢了，朕怕的是，这抵抗之下，还藏着别的算计。韩卿，广南州那边，那伙流求商人，近日可还有异动？”

韩文渊看完密报，肃容答道：“回陛下，老臣正要禀报。据线人密报，三日前，那伙流求商人所赁仓库，夜间有车辆秘密进出，装载之物以油布覆盖，极为沉重。线人设法接近，闻到浓烈的桐油与硝石气味。且其中两名此前频繁露面、疑似头目的人物，自前日起便再未出现，下落不明。其招募的几名熟悉碎星群岛水道的向导，亦于同期不知所踪。”

桐油、硝石！关键人物与向导消失！

景和帝瞳孔微缩。时间点与“鬼见愁”内加强戒备、布置陷阱几乎同步！这绝不是巧合！

“看来，这伙贼人，是真的内外勾连，同气连枝了。”景和帝声音冰冷，“采购的物资，怕是已经运进了‘鬼见愁’，或者……运往了别处。消失的人，要么是进了贼巢协助防御，要么就是去了别处，执行其他任务。郭振的担心，恐怕要成真了。”

他看向柳彦卿：“柳卿，你立刻传朕口谕给彦博，并转告郭振：贼人狡诈，必有后手。令其务必加强侦查，尤要留意外海动向，谨防敌分兵迂回，或外援突至。前线一切事宜，朕授予郭振全权，但有发现，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以免贻误战机！”

“臣遵旨！”柳彦卿心头沉重，领命而去。他知道，妹妹最担心的“变数”，正在一一浮现。

消息传回府中，柳念薇听完父兄转述，沉默良久。她的心声带着一种穿透纷乱线索的冷静，在父兄意识中清晰响起：

“敌人反应迅速且专业，证实了其组织性和实力。布设水雷、加固工事，是标准的防御应对，说明他们准备死守，或者至少要将朝廷水师主力牢牢拖在‘鬼见愁’，消耗其力量。流求商人关键人物和向导的消失，有两种可能：一是进入‘鬼见愁’参与防御指挥；二是……执行外围任务，比如接应援军，或者……在朝廷水师主力被吸引在‘鬼见愁’时，从其他方向对我沿海薄弱处发动袭击，围魏救赵，或者制造混乱。”

“围魏救赵？袭击他处？”柳承业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同时也有这么大的力量？”

“如果他们背后真有境外势力支持，并且经营多年，未必不敢，也未必没有这个力量。”柳彦卿面色严峻，“别忘了北疆的‘异域使者’和那两艘疑似战船。若那两艘大海船此时并不在‘鬼见愁’，而是在外海游弋……”

柳念薇点头：“这正是最坏的情况。所以，郭侯爷让二哥扩大侦查范围，寻找异常舰队，是极有远见的。我们必须提醒二哥，侦查的重点，除了‘鬼见愁’本身，更要留意通往流求、婆罗洲的广阔外海，以及……沿海重要港口、漕运节点的异常动向。敌人若想围魏救赵或制造混乱，这些地方是最佳目标。”

她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们也要在朝中，通过大哥，不露痕迹地提醒兵部和相关沿海督抚，加强重要港口、漕运枢纽的戒备，尤其是夜间和能见度不良时。理由可以是‘防止贼人狗急跳墙，袭扰沿海报复’，或者‘谨防小股残匪流窜作乱’。不必说得太明白，以免引起恐慌，但警示必须到位。”

柳承业和柳彦卿深以为然。敌人已在暗处张开了网，朝廷这雷霆一击，绝不能只盯着一个点，而忽略了整个面。

“我这就去给彦博写信，将念薇的分析和陛下的口谕一并转达。”柳承业起身，“另外，彦卿，你在朝中与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同僚议事时，也可将‘防敌袭扰后方’的担忧，以探讨战局可能性的方式提出来，引起重视。”

“是，父亲。”

九月十五，夜。东南海面，月暗星稀。

“过山风”吴海再次驾着“海燕子”，在距离“鬼见愁”水道口更远、但视野更好的位置潜伏。他不敢再靠近那片可能布满死亡陷阱的水域，只能用最好的千里镜，死死观察。他看到，今夜港池内灯火似乎比往日更密集些，隐约有人影在那些岩壁平台上忙碌。水道口附近，一片死寂，连往常夜间偶尔出没的小渔船都不见了踪影。

而在更南方的外海，一艘柳家的高速哨船，正劈波斩浪，朝着流求方向进行例行巡逻。船上的老兵了望手，瞪大了眼睛，不放过海平面上任何一点异常的光亮或帆影。

北方，千里冰原的边缘，柳彦昭接到了京城的警示，下令边军提高戒备，严查任何试图向北穿越边境的可疑队伍，尤其是携带特殊物品者。

广南州，韩文渊的密探，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守在那伙流求商人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

一张针对“黑鹰”势力可能发动的任何反制或突袭的大网，也在朝廷和柳家的共同努力下，悄然张开。

风，起于青萍之末。真正的较量，在总攻的号角吹响之前，早已在情报、侦查、反制的无形战场上，激烈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