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最后的角力（1/2）

靖海侯郭振正式奏报抵达京城，对柳彦博及其所部的认可与委任，如同在已趋沸腾的油锅中又淋入一瓢清水，瞬间在朝堂与东南军地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这标志着柳家已不仅仅是“协剿”，而是被主帅正式纳入作战体系，承担具体军事任务。性质截然不同，关注与压力也陡增。

朝堂之上，风向再变。

先前那些关于“商贾争功”的酸言酸语并未完全消失，但在主帅郭振的明确态度和皇帝的支持下，已转为更加隐蔽的流言，或者转化为对具体事务的“关切”与“提醒”。

“柳大人，恭喜啊！令弟得靖海侯如此倚重，担当先锋斥候重任，真是年少有为，忠勇可嘉！”下朝时，一位与柳家素无深交的官员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贺，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这先锋之职，最是凶险，责任也重。海上不比陆地，瞬息万变，那‘鬼见愁’又是龙潭虎穴……柳大人还需多多提醒令弟，务必小心谨慎，一切以郭侯爷将令为准，切莫贪功冒进，以免……唉，我也是多嘴，只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句句埋着钉子——提醒你责任重、风险大、要听话、别乱来。

柳彦卿面色如常，拱手还礼，语气诚恳：“张大人所言极是，金玉良言，彦卿铭记在心。舍弟年轻，虽有些许微末之能，亦全赖陛下天威、郭侯爷信重。此番为国效力，自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切听凭郭侯爷调遣，绝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海上凶险，贼人狡诈，唯愿天佑王师，将士用命，早日奏凯。”

他姿态放得极低，将功劳归于上，将风险归于天，将行动准则归于主帅，回答得滴水不漏，让那官员挑不出错，只得干笑两声，岔开话题。

类似的试探与“关切”，柳彦卿这几日遇到了不止一次。他都以不变应万变，以谦和、恭谨、一切以国事为重的态度应对，渐渐让那些想找茬的人觉得无趣，也让更多中立官员觉得柳家兄弟确实沉稳懂事。

真正的压力，来自具体军务的协调。

随着战事临近，各项事务千头万绪，矛盾开始集中爆发。最大的问题，出在后勤补给与不同系统间的协同上。

九月初五，兵部一份关于“三地水师器械制式不一，需统一调配补充”的急报，在朝会上引发了小规模争吵。登莱水师多用鲁地匠造，吴淞水师惯使苏工，闽浙水师又有其独特之处，弓弩、箭矢、火器甚至船用零件都有差异。战时要紧急补充、互相支援，制式不统一便是大麻烦。工部叫苦，言短时间内统一改制难以完成；兵部强调战事急需；户部则嘀咕银子如流水。

又比如，各地征调的民夫、船只，报酬标准不一，管理混乱，已有地方反映民夫聚集，恐生事端。漕运与海运的衔接点，货物堆积，效率低下。

这些具体而微的麻烦，虽然不至于影响大局，却牵扯精力，消耗士气，也给了某些人推诿塞责的借口。

柳彦卿作为吏部尚书，本不直接负责这些，但因柳家深度参与东南事务，且与靖海侯有了直接联系，反而被皇帝和几位阁老点名，要求其“从吏治与协理角度，提出化解掣肘、提高效率之策”。

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若提不出切实办法，或办法触及某些人利益，都可能惹来麻烦。

柳彦卿下朝回府，面带忧色，与父亲妹妹商议。

“这些琐事，看似不起眼，但蚁穴可溃堤。大战在即，若后方协调不顺，补给不继，军心必受影响。”柳彦卿叹道，“工部、兵部、地方各有难处，也各有算盘。陛下让我提建议，这分寸着实难拿。”

“大哥的顾虑是对的。”柳念薇的心声响起，带着冷静的分析，“提建议，不能空谈，必须有可操作性，且不能明显偏袒或得罪任何一方。我们的出发点，必须是‘如何最快、最有效地保障前线打胜仗’。从这个核心出发，有些矛盾或许可以绕开，而非硬解。”

“爹，大哥，”她开口道，“女儿有些粗浅想法，或可参考。”

“快说。”柳承业催促。

“关于器械制式不一的问题，”柳念薇道，“短期内统一改制确实不现实。但可否换个思路？不追求完全统一，而是设立临时‘通用标准’和‘中转维修点’。由工部派出大匠，携带一批最常用、易损的通用零件和工具，随军设立前线器械维修所。各水师战损或需补充的器械，优先在维修所尝试用通用件修复或替换，若实在无法通用，再行回调原厂地补充。同时，制定简单的战场缴获器械使用规范，若缴获敌械可用，经查验后亦可补充。这样，既能缓解一时之急，又不强求各水师立刻改变习惯，工部的压力也小些。此议可由大哥提出，强调其‘应急’、‘实用’性。”

柳彦卿眼睛一亮：“此法可行！陛下和兵部要的是尽快形成战斗力，而非死抠制度。设立前线维修所，用通用件和缴获补充，确是务实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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