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暗涌与明潮(1/2)
朝廷决意对“鬼见愁”用兵,并将其定性为“国战”的雷霆之势,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同心协力的浪花,更有潜藏在水底、被巨力搅动翻涌上来的暗流与泥沙。
明面上,效率惊人。
靖海侯郭振手持王命旗牌,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地方文武无不凛然听命,粮草、民夫、船只征调迅速展开,无人敢稍有拖延。登莱、吴淞、闽浙三地水师接到严旨,精锐战船开始集结,久经战阵的将领、悍卒被抽调,各种作战物资被紧急装船。兵部、户部、工部的文书如雪片般往来,各项事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整个国家机器,在皇帝“国战”意志的驱动下,爆发出令人侧目的动员能力。
朝会上,再无人敢就“剿匪”事宜提出异议,讨论的焦点转向了具体的后勤保障、兵力调配、以及可能的变数应对。之前对“自卫船队章程”多有非议的声音几乎绝迹,柳彦卿参与议事时,不少官员甚至会主动征询他对东南海情、民情的看法,态度明显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倚重。
“柳大人,贵府在临海府筹备多时,于当地水文、贼巢外围情形最是熟悉。依你之见,朝廷水师主力集结于何处最为稳妥?补给线路如何设置,可避风浪,又防贼人袭扰?”兵部一位侍郎在商议水师集结地时,主动问计于柳彦卿。
柳彦卿早有准备,按照与妹妹商议的说法,从容答道:“李大人过誉。据舍弟探查回报及以往行商经验,碎星群岛以东约百里,有一处名为‘月牙湾’的天然良港,水面开阔,水深足够,背风,且有多条水道与外海相连,进退自如。此处距离贼巢既不太近,可避免过早暴露大军行迹,又不至于过远,利于快速进击。补给线路,可走明州外海主流,绕开群岛最险处,于‘月牙湾’设立中转。至于防备袭扰,除水师自身警戒,或可令我朝响应号召之民船,于外线巡弋侦查,以为耳目。”
“月牙湾……嗯,此地本官亦有耳闻,确是一处好锚地。柳大人考虑周详。”兵部侍郎捻须点头,在记事簿上记下。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柳家的“专业性”和“忠诚”在这一问一答中,再次得到凸显。
退朝后,柳彦卿回到吏部衙门,发现案头已堆了不少来自其他部门的协作文书,有请他协助核实东南相关州县官员考绩的,有咨询漕运与海运衔接事宜的,甚至工部一位主事还派人送来一份关于“海船防火改良”的草图,言是受柳家之前“请教”的启发,请柳大人“指点”。柳彦卿一一妥善处理,该转呈的转呈,该提供意见的提供意见,态度谦和,办事利落,赢得不少好感。
然而,阳光之下,阴影犹存。
这阴影首先来自功勋与利益的潜在争夺。虽然大战未启,但一些心思活络之人,已开始暗中计较。剿灭如此规模的一个“国贼”巢穴,无疑是大功一件。靖海侯郭振作为主帅,首功跑不了。但次功、辅助之功呢?三地水师之间如何平衡?地方官府在后勤保障中能占多少功劳?而新近被纳入体系的“自卫船队”,尤其是柳家,在此战中又将扮演何种角色,分得多大一块功劳?会不会因为“近水楼台”、“熟悉情况”而抢了本该属于水师或地方官府的功劳?
这些心思,在私下场合、酒席宴间,已开始悄然流传。柳彦卿在一次同僚小聚中,便“偶然”听到有人带着醉意,半开玩笑地说:“此番郭侯爷挂帅,自是稳操胜券。只是这功劳簿上,怕是要多出许多‘商贾’、‘民壮’的名字了,也不知是好是坏。”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彦卿一眼。
柳彦卿只作未闻,举杯与众人同饮,心中却冷笑。“果然来了。仗还没打,就有人惦记着分蛋糕,还嫌我们这‘商贾’抢了食。”他能“听”到,回府后与父亲妹妹说起此事时,妹妹心声中的冷意。
“这是必然的。国战利益巨大,眼红的人自然多。”柳念薇的心声分析道,“但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我们的策略应该是:高调做事,低调争功;突出配合,淡化自主;多谈困难与风险,少提预期收获。”
她对父兄说道:“大哥下次若再听到此类言论,不必动气,也不必辩解。只需叹口气,说些‘剿匪事大,为国分忧,不敢言功’、‘海上凶险,贼巢诡谲,胜负尚在未定之天,唯愿将士用命,少些折损’、‘柳家不过略尽绵力,一切听凭郭侯爷与朝廷调遣,但求无愧于心’之类的话。要将柳家摆在‘忧国忧民、甘当配角、不惧艰险’的位置上。如此,既能堵住那些酸言酸语的嘴,也能在陛下和真正做事的人心中,留下更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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