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暗涌与明潮（2/2）

柳承业赞道：“念薇说得对。越是有人眼红，我们越要显得坦荡无私，一心为公。功劳不是争来的，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只要我们在此战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陛下和郭侯爷心中自然有杆秤。”

另一重阴影，则来自地方与中央，以及不同衙门之间的协调摩擦。

尽管有皇帝严旨和王命旗牌，但具体执行中，难免有龃龉。比如，户部调拨的粮饷，经由漕运再转海运，与地方常平仓的调配如何衔接？工部督造、补充的箭矢、火器、船材，如何与地方卫所库存、以及水师自带装备整合？不同系统的官员，办事风格、利益诉求不同，在“特事特办”的高压下，更容易产生摩擦。

柳彦卿便接到临海府一位与柳彦博交好的同知私下诉苦的信，说知府衙门如今被各路催办文书和钦差行辕的指令弄得焦头烂额，既要保障大军过境粮草，又要协调民夫船只，还要应付工部派来查验军械的官员，各处都要银子、要人手，府库本就吃紧，如今更是提襟见肘，偏生谁也不敢得罪。

“父亲，念薇，此事我们或可稍加援手。”柳彦卿将信给父妹看过，说道，“柳家商路畅通，在东南也有些积蓄。可否让彦博，以‘捐助军资、体恤地方’的名义，暗中补贴临海府一些，助其度过眼前难关？不求回报，只求地方上能更顺畅地配合大军，也结个善缘。”

柳念薇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但补充道：“可以，但方式要巧妙。不能直接给府库送银子，落人口实。可以让二哥以‘柳氏商号感念皇恩、慰劳将士’的名义，购买一批粮米肉食，直接送到朝廷指定的辎重营地或劳军场所；或者，出资雇佣一些可靠的民夫，协助官府转运物资，工钱由柳家来付。总之，要让人看到柳家的‘忠心’和‘实力’，又不会让地方官难做，或惹来‘贿赂官府’的非议。同时，也要让二哥通过可靠渠道，将柳家这些‘义举’，以‘民间踊跃支前’的正面事例，适当透露给靖海侯行辕或韩文渊御史，但切忌张扬。”

“此计甚妥！”柳承业拍板，“既解了地方燃眉之急，又彰显了柳家担当，还不留把柄。彦卿，你立刻给彦博写信，让他酌情去办。记住，一切以‘助剿’为名，低调实惠。”

就在朝廷上下为战事忙碌，柳家于朝堂地方巧妙周旋之际，九月初二，南方传来了新的消息。

不是柳彦博的密信，而是靖海侯郭振自江宁府发出的第一份正式军情奏报。奏报中，郭振详陈了南下所见筹备情形，对三地水师集结进度表示满意，同时，他特意提及：“臣抵江宁后，即咨访奉旨协剿之柳氏彦博，详询贼巢情状。据其呈报并所绘图表，碎星群岛鬼见愁内，贼巢规模甚巨，设施完备，且有疑似战船及防御工事，确系心腹大患，非大兵不可制。柳彦博并呈其募集之向导、所部船只，愿为前驱，其志可嘉。臣已令其加紧整训，并委以侦查、引导之任。”

奏报随后附上了柳彦博呈递的、经过简化和处理的“鬼见愁”敌情要图副本，以及外围水文说明。

这份奏报，在次日朝会上被当众宣读。当听到靖海侯对柳彦博及其所部“其志可嘉”，并已“委以侦查、引导之任”时，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许多官员看向柳彦卿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钦佩，有羡慕，有深思，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陛下雷霆决策，靖海侯权威认可，柳家……这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而柳彦卿，只是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心中却为二弟终于得到主帅正式认可和任用，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随着柳家被正式纳入作战序列，才刚刚开始。前方，是波涛诡谲的大海，和隐藏在“鬼见愁”深处的未知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