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最后的角力（2/2）

“关于民夫船只管理混乱，”柳念薇继续道，“症结在于多头管理，标准不一。可否请陛下明发一道简短旨意，或由靖海侯行辕颁布临时条令，授权作战区域最高文官与郭侯爷指定的军官，共同成立‘支前统筹所’，统一管理、调配、发放所有民夫、船只及相关报酬，直接对郭侯爷和朝廷负责。各地调来的人船，到地方后一律归此‘统筹所’管辖，按统一标准付酬、管理。所需银钱，由户部特拨，或从军费中划出，专款专用，接受都察院或户部派员监督。如此，权责清晰，管理归一，可免推诿。柳家若有盈余人手船只，也可主动向此‘统筹所’报备，听候调遣，以示大公无私。”

柳承业捻须点头：“授权地方最高文官与军方共管，专款专用，监督到位。这既给了地方权限和实惠，又确保了军方需求，还能避免贪墨。念薇此法，深得平衡之妙。”

“至于大哥被要求从吏治角度提建议，”柳念薇最后道，“可着重强调战时特事特办，需明确主责，简化流程，严明赏罚。建议陛下或内阁，可对东南相关州县、衙门主官下发一道明确指令：凡涉及剿匪战事之一应公务，皆以‘支前统筹所’及靖海侯行辕命令为最优先，各地衙门需全力配合，不得以常例推诿。对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拖延塞责者，无论官职，郭侯爷可先行申饬，事后再报朝廷严惩；对办事得力、贡献突出者，亦请郭侯爷及时记录，战后一并叙功。吏部可派员南下，会同都察院，专项督查此事。如此，将战时吏治的评判权，部分前置和具体化，与战事成效直接挂钩，想必能令那些庸官、滑吏有所收敛。”

一番话，从具体技术问题到管理协调，再到吏治保障，层层递进，既有务实方案，又有制衡设计，听得柳承业和柳彦卿连连点头。

“好！好！念薇真乃女中诸葛！”柳承业抚掌大笑，“彦卿，你就按此思路，结合朝中情形，润色成条陈，明日便呈上去！此乃为国献策，为战分忧，正大光明！”

柳彦卿也信心大增，立刻去书房草拟。

次日，柳彦卿的条陈呈上，在朝会上引起了不小反响。景和帝仔细阅后，当庭称赞“柳卿所奏，切中时弊，颇得务实之法”，当即命内阁会同兵部、工部、户部详议，尽快落实。尤其是设立“前线维修所”和“支前统筹所”的建议，得到了许多务实派官员的支持。虽然具体细节还有争吵，但大方向被皇帝肯定，推行起来阻力大减。

消息传开，柳彦卿“干练务实”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连带着，人们对远在东南、即将承担先锋风险的柳彦博，也少了几分挑剔，多了几分期待——能得父兄如此辅佐谋划，其本人想必也非庸碌之辈。

而柳家真正的“战场”，在东南。

接到父兄关于朝中动向和新建议的密信，柳彦博精神大振。他立刻行动起来，一边加紧整训手下船队，一边开始主动与即将抵达的靖海侯行辕先遣人员，以及临海府衙门接触，沟通“支前统筹”和协助设立“维修所”的设想，并暗示柳家愿意提供场地、人手乃至部分启动资金。态度积极，姿态却摆得很低，一切以“协助官府、方便大军”为辞。

同时，他命令吴海等人，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加强对“鬼见愁”外围的监视，尤其留意对方在朝廷大军压境下的任何异动——是加强戒备？还是人员物资的异常调动？是否有船只试图离开？

九月初八，靖海侯郭振率主力抵达江宁，并正式设立行辕。他第一时间再次召见了柳彦博，详细听取了关于“鬼见愁”最新动态、柳家船队准备情况、以及柳彦卿在朝中所提各项建议的汇报。

郭振年约五旬，面庞黝黑，目光锐利如鹰，是水师中成名多年的悍将。他听完汇报，盯着柳彦博看了半晌，缓缓开口：“柳二爷，令兄在朝中所谋，老成持重，于战确有裨益。你在此地筹备，亦见勤谨。陛下信重，朝廷瞩目，此番先锋斥候之任，干系重大，你可能担当？”

柳彦博深吸一口气，撩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柳彦博，蒙侯爷信重，委以重任，敢不竭尽驽钝，效死以报！柳家上下，深受国恩，此番剿匪，必当奋勇争先，一切听凭侯爷将令，绝无二心！若有不逮，或贻误军机，甘当军法！”

他不再自称“草民”或“商人”，而是用了“末将”和军礼，姿态鲜明。

郭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上前扶起他：“好！要的就是这股子锐气与忠心！你熟悉海情，又已探得贼巢虚实，此战先锋，非你莫属。本侯予你临机决断之权，凡侦查、接敌、引导之事，可相机而行。但有一条，”他语气转厉，“不得贪功，不得浪战，一切以探查引导、保全实力、配合大军为主！你的船队，是眼睛，是向导，不是去拼命的！明白吗？”

“末将明白！谨遵侯爷将令！”柳彦博大声应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主帅明确的授权和战术指示，他接下来的行动就有了主心骨，也避免了“擅自行动”的嫌疑。

走出行辕，秋日阳光正好。柳彦博望着东南方向，海天相接之处，目光坚定。

朝堂的角力，已为他扫清了部分障碍，争取了资源。主帅的认可，给了他名分和权限。

现在，轮到他，和他手下那些摩拳擦掌的儿郎们，去直面那片隐藏在“鬼见愁”深处的惊涛骇浪了。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