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国战前夜(2/2)
“第二,在朝中与地方,巩固‘忠勤实干’的形象,主动配合,化解潜在敌意。”柳念薇继续道,“大哥在朝中,除处理吏部本职,对剿匪相关的各部协调事务,也要主动关心,利用柳家熟悉东南的优势,提供一些务实的建议,但要注意分寸,绝不越权。对兵部、户部、工部的主事官员,保持谦和联络,若有柳家能帮上忙的地方(比如通过自家商路协助转运非核心物资、介绍可靠工匠等),可主动提出。态度要摆正:柳家是来帮忙、来学习的,不是来争权、添乱的。”
“在地方上,”她看向父亲,“让二哥除了配合靖海侯,对临海府乃至东南各省的官员、将领,也要保持足够的尊重和协助。柳家船队若在协剿中有任何缴获,除按章程上缴,也可酌情用于犒劳地方协助的官兵、抚恤周边受害百姓。总之,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柳家在此战中,是可靠的盟友,得力的助手,而非争功夺利的麻烦。”
柳承业深以为然:“不错,大战在即,最忌内部不和。我柳家根基尚浅,此战更是众矢之的,唯有低调务实,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方能站稳脚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情报与信息的掌控与运用。”柳念薇语气加重,“此战的关键,除了朝廷水师的绝对实力,就在于对‘鬼见愁’内情的了解,以及对那神秘‘黑鹰’势力背后关联的洞察。二哥在南方,是情报收集的前沿。我们在京城,则是情报分析、判断、并选择性地向上呈报、或与关键人物(如韩文渊)共享的中枢。”
“要嘱咐二哥,所有关于‘鬼见愁’内部、关于流求商人、关于任何异常船只人员往来的情报,无论巨细,必须第一时间密报回来。同时,北疆三哥那边,也要保持紧密联系,留意是否有与东南动向相关的蛛丝马迹。我和大哥、爹,要在这里,将这些南北东西的碎片信息,拼合成尽可能完整的图景。哪些可以立刻报知陛下和靖海侯,用于决策;哪些需要进一步核实;哪些需要深藏,作为我们理解对手、预判其下一步行动的底牌……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柳念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要做陛下和靖海侯手中,最了解敌人、也最懂得如何利用这些了解去打击敌人的那把‘钥匙’。这才是柳家在此战中,无可替代的最大价值所在。”
柳承业和柳彦卿听得心潮澎湃,又深感责任重大。女儿的思路,已远远超出了寻常家族在战争中保全自身、谋取功劳的范畴,而是真正站在了辅国参赞、情报中枢的高度。这需要何等的眼光、胆识与缜密!
“就按念薇说的办!”柳承业一锤定音,“彦卿,你负责朝中联络与章程执行协调。念薇,你心思最细,情报汇总分析之事,你来总揽,我与你大哥从旁协助。我立刻给彦博、彦昭去信,交待清楚。此战,关乎国运,亦关乎我柳家百年气运,只许胜,不许败!”
计划如臂使指,迅速传达至各方。
八月廿四,靖海侯郭振的先锋卫队已过徐州,南下速度惊人。同日,柳彦博在临海府接到父兄密信,精神大振之余,立刻如同上紧发条般行动起来。他亲自督促,将吴海等人的口述与草图,结合之前外围勘测的水文资料,由几位心腹文书加班加点,整理、着绘成数份详略不同的“鬼见愁”敌情要图与水文说明。同时,开始秘密调集柳家目前所能动用的所有可靠船只和人手,进行战前紧急整训和协同演练。对“鬼见愁”外围的监视,也加强到最高等级。
八月廿五,朝堂之上,关于剿匪的各项事宜仍在高效推进,但气氛已从最初的震惊,转向一种肃杀的忙碌。柳彦卿在吏部衙门与兵部、工部官员协调时,已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态度中多了一分尊重与重视——不仅仅因为他是柳阁老,更因为柳家此刻是陛下和靖海侯在东南不可或缺的“眼睛”和“触手”。
傍晚,柳彦卿下朝回府,带回一个消息:靖海侯郭振已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回第一道奏报,言已抵淮安,不日将入东南,并已行文沿路及东南各省,要求全力配合,并特别提及,将“依旨咨访柳氏彦博,以悉敌情”。
“咨访”二字,用词考究,既表明了朝廷的主导和靖海侯的权威,也给了柳家足够的体面和发挥空间。
“郭侯爷是知兵的老将,也是明白人。”柳承业看完抄录的奏报内容,微微颔首,“他知道要打好这一仗,离不开我们提供的准确情报和地方协助。这是好的开始。”
柳念薇却想得更深。“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双方见面后,如何建立信任,高效协作。更要紧的是,对手在‘鬼见愁’经营多年,绝不会坐以待毙。朝廷如此大张旗鼓,他们必有所觉。接下来,恐怕不会平静了。”
她望向南方,天际晚霞如血,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国战前夜,暗流已转为明浪。柳家这艘已被推向浪尖的船,能否驾驭这滔天巨浪,抵达彼岸,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