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色与起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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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兴玩到凌晨两三点,走出迪厅,夜风一吹,沸腾的血液才稍稍冷却。
站在路边等车时,李雷走到我身边,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我……第一次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有些惊讶,转头看他:“那你回去,会不会挨骂?”
他笑了笑,摇摇头,脸上带着点大男孩的腼腆:“不会,我们几个今天回去住单位宿舍。”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就是觉得……很新鲜。和你一起。”
我笑笑,不说话。
车来了。我们互相道别。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安静下来的城市轮廓。刚才舞池里的喧嚣、朋友间的笑闹,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时空。
但这恍惚里,却有一种踏实的暖意。这是属于二十一岁的、正常的夜晚,有朋友,有欢笑,有对未来漫无目的却又充满可能的期待。
回到住处,身体是疲惫的,头脑却异常清醒。白天店铺里流水的声响,夜晚朋友相聚的笑语,李雷在夜色中清晰的话语……这些声音和画面在黑暗中交织、回荡。
我知道,我正一点点建造着什么。
我坦然地过着每一天。早晨醒来,想着今天要理什么货;中午在附近小店随意吃点什么;下午接待顾客,观察她们试穿时的神情。
烦恼当然还有,为了一两个难缠的顾客,为了某款衣服走得不如预期快。但这些烦恼是“正常”的,是生活本身的褶皱,不再是无底的深渊。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那份底气和从容,一天比一天坚实。偶尔犒劳自己,甚至能小小地规划一下将来。
李雷还是偶尔会联系,约饭,或者只是打个电话问问近况。他依旧温和,有耐心。
刘伟的电话粥煲得没那么勤了,但隔三差五还是会蹦出来,插科打诨一番。
我和他们相处得轻松愉快,享受着被欣赏、被关注的感觉,但心里那根弦是松的,不再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来证明自己,也不再惶恐于是否配得上。
一切都在它该有的轨道上,不紧不慢地运行着。
李雷又约过我两次。一次是看电影,香港的枪战片,音效震得耳朵发麻。
散场后沿马路走,他的话还是不多,但会默默走到靠车的那一侧。夜风里,他问我店里忙不忙,北京还去不去。我说还好,下周可能得再去一趟。他点点头,说注意安全。
另一次是吃饭,就我们俩。一家不大的川菜馆,水煮鱼辣得人直吸气。他吃得鼻尖冒汗,话却比平时多些,说起他单位里一个老同志快退休了,每天上班就是泡茶看报;说起他小时候在厂区大院里的趣事。
我听着,偶尔接几句。气氛很好,松弛,自然,像认识了很多年。送我回去的路上,在楼道口,他站住了,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到了,早点休息。”
我转身上楼,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背上,轻轻的,像那片春天的阳光。
我没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该不该让它意味着什么。现在这样,就很好。
陈梦倒是彻底沉浸在甜蜜里了,每次见面三句话不离她家“裴同学”。李晓霞呢,最近有点烦恼,金狮夜总会有个客人总想约她去吃饭,也帮她订台,但她总在躲。
我们三个再聚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这些。她们会打趣我和李雷,我只笑笑,不接话,也不否认。
快过年时,我照例去进货。市场里已是一片红火景象,摊主们早早上满了应节的款式。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寻常的红色棉服与毛衣,最终停在一款红色羊毛呢中长外套上。
它并非那种扎眼的正红,而是沉静又温暖的红,像冬日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光,透着一种厚实的暖意。
版型极好,微微收腰的设计掐出利落的线条,双排扣规整而复古,领子可以规规矩矩地翻下来,也可以随意地竖起来,衬着半张脸。我伸手摸了摸,呢料扎实,触手温润。
几乎立刻,我脑海里就浮现出画面:敞着穿,里面配一件简单的黑色或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及踝的短靴。
头发最好松松地挽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走在年关将近、萧瑟清冷的街头,这一抹红便不是喧闹,而是一种笃定的、自带温度的风景。
“老板,这款,红色,从小码到大码,先给我各拿两件。”我没有犹豫。
临付款时,我又瞥见角落里挂着几顶针织的蓓蕾帽,也是同色系的暗红,点缀着小巧的毛线球。顺手拿了几顶,心里想着,这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搭配。
从北京回来的火车上,我靠着窗,看外面飞驰而过的、刚刚泛起新绿的北方田野。包里装着新款的样品,脑子里盘算着定价和搭配。偶尔,也会闪过李雷那双安静的眼睛,闪过刘伟咋咋呼呼的笑脸。
我心里是满的。被具体的事情填满,被可期的未来填满。
那个需要刻意扮演“正常女孩”、用力擦拭自己的阶段,好像真的过去了。
火车轰隆,载着我和我的日子,向前驶去。
这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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