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色与起色(1/2)
接下来几天,刘伟的电话来得勤。
“婷,忙不忙?”他的声音总是很有精神。
“忙着呢。”我通常这么回,手里可能正理着货。
“婷,在干嘛?”〝准备去店里。”“中午约个饭?”
“快忙你的去吧,今天没空。”我笑着拒绝。
“今天你们没事吗?”我有时会反问一句。
“今天不开庭,没啥大事儿。”他答得随意。
日子就像这样,在忙碌与偶尔的联络间,平稳地向前流淌。
生意像一株需要不断浇灌的植物。
北京的批发市场,成了我那段时间去得最勤的“水源地”。
起初为了省钱,我跟过别家店主常坐的长途大巴卧铺。一趟来回百十来块,还能把货免费捎回来,价格着实诱人。可仅仅那一次经历,就让我彻底断了念想。
密闭的车厢里,男女混躺,汗味、体味、劣质烟草味混杂成一股沉甸甸的气息,压在胸口。
夜里,黑暗中陌生的鼾声、床铺吱呀的响动、隐约的交谈,都让我的神经绷成一根弦。
我把自己紧紧裹在脏兮兮的被子里,蜷缩在靠窗的上铺,眼睛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黑影,一夜无眠。那种混杂着不安与困窘的滋味,比身体的疲惫更折磨人。
后来,我便只坐火车卧铺了。票价贵出一倍多,但我对自己说:这钱值得。
有些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硬省出来的。
这次北上,我的目光被一款白色呢料斗篷牢牢抓住。进价五十元。
它不是刺眼的纯白,而是泛着温润的米灰调子,质感厚实挺括,裁剪却异常利落。肩膀的轮廓做得极漂亮,下摆洒脱地敞开。
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我脑海里就“叮”了一声,一幅完整的画面已然成型。
我没犹豫,立刻转身,直奔相熟的小饰品摊位。目光在一堆琳琅满目中快速扫过,精准地落在一款夹杂着点点深绿、混着仿真发丝的圆形发圈上。
五块钱一对。我拿在手里摸了摸,那抹深绿浓郁得像化不开的森林,掺着的发丝增添了几分奇特的复古感。
我对着饰品摊的镜子,开始动手。把头发中分,在头顶左右两侧各扎起一个揪,然后巧妙地挽成两个松而不散、略带随意的丸子。最后,将发圈套了上去。
镜子里的女孩,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疏离的时尚气息包裹。我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杂志上看到的王菲,“唱游大世界”演唱会的造型——她顶着装饰酒红色毛球的双丸子头,身穿裸粉色长旗袍,俏皮又灵动,像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精灵。
我想象着,下身搭配一条紧身的黑色皮裤,脚蹬一双利落的及踝黑色短靴。1998年的初秋,当大多数女孩还在常规搭配间徘徊时,这样一身行头出现在人流里,注定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不容忽视的涟漪。
主意已定。白色斗篷,我拿了从小码到大码,数量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多。那对夹杂着深绿色的发圈,也毫不手软地备足了库存。
事实证明,这“瞬间直觉”,又一次精准地命中了靶心。
回到青城,我立刻穿上这一身“打版”。那件白色斗篷仿佛自带聚光效果,它与皮裤、短靴,以及头上双丸子头构成的完整意象,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崭新独特的信号。
果然,它再次成了“爆款”。女孩们被这种前所未见的搭配吸引,目光先是被攫住,然后是询问、试穿。斗篷一百八一件,不讲价;头花二十。皮裤拿货六十,卖一百六。几乎全部被毫不犹豫地带走。那种被认可、被追随的感觉,像微小的电流,一次次通过钞票的沙沙声,传导至心底。
生意有了起色,生活似乎也渐渐染上了寻常的热闹。
周五,李晓霞轮休,我便喊上陈梦,约了李雷他们几个一起吃饭。
三个男生,三个女生,气氛轻松。李雷话依旧不多,沉稳地坐在那里;刘伟还是老样子,活跃,爱说笑;另一个则中规中矩,和李晓霞不时交谈。
大家聊着各自单位的新鲜事,抱怨几句领导,畅想一下模糊的未来。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当时震动青城的一桩旧案上。
“哎,你们听说没,就前几年‘二.五‘那个案子,”刘伟压低了点声音,“最近好像又有动静了,说是家属一直在申诉。”
桌上安静了一瞬。那起发生在1996年2月5日的命案,曾沸沸扬扬。
李雷微微蹙了下眉,声音平缓:“案子的事,咱们就别多议论了。法院都判了。”
“也是,”刘伟马上接话,“来来,吃菜吃菜!”他熟练地用筷子给大家夹菜,轻易把话题又带回了轻松的方向。
我们默默听着,没插话。
饭后照例转场去蹦迪。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李雷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动作拘谨。
刘伟则如鱼得水,很快和我玩到了一起。间隙中,我瞥见李雷坐在卡座边,手里握着酒杯,眼神望着舞池的方向,显得有些落寞,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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