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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退思居郡主换装,黄花梨修撰剖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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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重新陷入沉寂。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满庭院,池塘水面恢复了平静,那几尾被剑光掌影惊得潜入水底的锦鲤,终于小心翼翼地浮上来,嘴巴一张一合,试探着吞吐水面的月光。

陈洛站在池塘边,正打算搭话,忽然,他的神意捕捉到了一阵极细微的动静。

不是来自花园深处,是来自府中各处。

前院的护卫在无声地移动——不是慌乱,不是嘈杂,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井然有序的调动。

有人在占据制高点,有人在封锁府墙内侧的关键通道,有人正在向后花园的方向靠拢。

他们移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衣甲不响,脚步无声,彼此之间以手势交流,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陈洛心中一凛。

燕王府的护卫,果然不是寻常府邸的护院可比。

这些人多半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见惯了战场厮杀,对夜行潜入、刺客刺杀这类勾当再熟悉不过。

他们方才一定察觉到了后花园的动静——朱长姬那一剑“赫赫明明”虽然没有斩出巨响,但三品武者全力施为时的气劲波动,瞒不过真正的老兵。

朱长姬站在月光下,抬起右手,朝花园上方的几处檐角打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很简单——五指张开,掌心向外,然后缓缓下压。

陈洛不懂这个手势的具体含义,但他的神意感知到,就在朱长姬做出这个手势的同时,府中各处正在移动的护卫同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开始原路返回。

制高点上的弓箭手收起了弓,通道口的刀斧手退回了暗哨位置,向后花园靠拢的几队护卫也转身回到了原本的巡逻路线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发出疑问,没有一个人犹豫。

陈洛心中暗暗感慨。

令行禁止,莫过于此。

这些护卫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主子在花园里弄出大动静,但不需要他们插手”的情况。

朱长姬深夜外出、回府、甚至在府中与人动手,于他们而言,似乎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他们只需要听令行事,绝不会多看一眼、多问一句。

朱长姬收回手势,转头看向陈洛。

月光下,她的面色依旧清冷,但方才动手时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经收敛了大半。

她看了陈洛一眼,淡淡道:“跟我来。”

陈洛没有多问,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沿着一条白石小径向燕王府深处走去。

小径两侧种着成片的湘妃竹,竹节上的斑点在月光下如泪痕一般。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将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掩盖。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竹林渐疏,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左右厢房,青砖灰瓦,与燕王府其他建筑的恢弘气派相比,显得格外朴素清雅。

院门半掩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借着月光能看清上面两个字——“退思”。

朱长姬推门而入。

陈洛跟进去,目光扫过院中陈设。

正厅门前阶下,种着两株老梅,枝干虬曲苍劲,虽未到花期,却已可想见冬日梅花盛开时的清冷景致。

檐下悬着一盏纱灯,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院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正厅的门开着。

厅中陈设极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着一方砚台、几只笔筒、一叠素笺;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潜龙在渊”四个大字,笔力沉雄,墨迹已有些年头;

两侧各有一排书架,架上不是书,是卷起来的舆图和密密麻麻的卷宗。

厅中央是一张黄花梨木的茶桌,桌旁四只鼓形坐墩,桌上摆着一套越窑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如玉。

朱长姬指了指其中一只坐墩,对陈洛道:“坐。”

然后转头对门外吩咐了一声,“奉茶。”

不多时,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端着茶盘走进来。

她低着头,目不斜视,将两只茶盏分别放在陈洛和朱长姬面前,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看陈洛一眼,仿佛这个深夜出现在郡主书房里的陌生男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朱长姬没有坐下。

她朝陈洛微微点头,道了一声“稍候”,便转身走进了西侧的暖阁。

门帘落下,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陈洛独自坐在茶桌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采摘,芽叶细嫩,汤色清碧,入口鲜爽,回甘悠长。

他将茶盏放下,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潜龙在渊”四个大字,又扫过书架上那些舆图和卷宗,心中暗暗思量。

朱长姬让他进书房,奉茶待客,还让他“稍候”——这已经不是对待敌人的态度,甚至不是对待寻常访客的态度。

这是对待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合作者的态度。

看来方才后花园那一战,她对自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过陈洛心中清楚,朱长姬对他的接纳,是有限度的。

她看中的,一是他三品镇国的修为——方才那一战,他用“空寂龙禅”之势接住了她的“赫赫明明”,用《无相劫指》逼得她全力应对,用最后那一招无名之势的爆发,让她的一剑无功而返。

这份实力,放在整个燕王府,也是屈指可数的。

二是他宝庆公主谋士的身份——他能接触到削藩的核心机密,能向燕王府递送朝廷的动向。

这两样加起来,才让朱长姬觉得,他值得她花时间、花茶来笼络。

但笼络归笼络,防备归防备。

这是两码事。

朱长姬绝不会因为他一番“交易平等”的说辞和一场还算漂亮的交手,就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陈洛对此并无不满。

相反,他觉得这很正常。

换作他是朱长姬,他也会这么做。

一个深夜潜入府中、自称要与你做交易的人,你若是一上来便掏心掏肺,那才是蠢。

眼下他最需要的,不是朱长姬的信任,而是接触朱长姬的机会。

只要能见到她,便能有互动;有互动,便能有缘玉。

至于以后能不能增加见面的频率,能不能让她对自己更加看重,那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正在心中盘算着,西暖阁的门帘忽然挑开了。

陈洛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朱长姬从暖阁中走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夜行劲装,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

裙身素净,只在袖口和裙裾处绣了几朵淡银色的祥云纹,行走之间,那些祥云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在流动。

她的长发不再束起,而是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一个偏髻,余下的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肩头,发尾微微有些潮意——

大概是方才动手时出了些汗,她用湿布简单擦拭过。

她的脸上不着脂粉,只是在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胭脂,衬得那张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愈发如朝霞映雪,不可方物。

陈洛见过的美人不少。

苏雨晴清冷如雨后的青荷,林芷萱温婉如三月的春风,楚梦瑶清高如雪中的寒梅,沈清秋飒爽如出鞘的长剑,柳如丝艳丽如带刺的玫瑰,朱明媛明艳如春日的海棠,白昙苍白脆弱如琉璃盏中的薄冰。

她们各有各的美,每一种都足以让人过目难忘。

但朱长姬的美,是不同的。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便能震慑人心的美。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造物主用最细的笔、最浓的墨、最虔诚的心意,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唇若点朱。

更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清冷中带着尊贵,从容中透着锐利,明明只是穿着一身寻常的襦裙、挽着一个随意的发髻,却让人感觉她正坐在九重宫阙之上,俯瞰众生。

这便是二品倾城的含金量。

陈洛眼中的那道光,朱长姬捕捉到了。

她自幼见惯了旁人惊艳的目光——在燕王府,在北境军中,在京师各府邸的宴会上,无论男女老少,第一眼看见她时,眼神都会有那一瞬间的失神。

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厌倦。

但此刻陈洛眼中的那道光,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那道光有多炽热——事实上陈洛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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