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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后花园双势对峙,池塘岸一斩无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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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岷王在押解途中,下一个估计便是我祖父燕王了。你今夜跑来告诉我,你想与我做交易?”

陈洛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郡主既然知道在下是宝庆公主的人,自然也查过在下的底细。”

“在下出身寒门,父母早亡,没有家族可以倚仗,没有师长可以提携。从九品武生到如今的修为,全凭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

“在下帮宝庆公主出谋划策,是因为公主给了在下立足京师的机会。这是知遇之恩,在下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郡主,在下不知道燕王殿下会不会反。但在下知道,若燕王殿下真的反了,朝廷与燕王之间,必有一场大战。”

“大战”二字出口,朱长姬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

陈洛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周王、齐王、代王的下场,郡主比在下清楚。燕王殿下若是败了,燕王一脉的下场,只会比那三位更惨。”

他抬起目光,与朱长姬对视,眼神坦然:“在下不想成为忠魂。不管是朝廷的忠魂,还是燕王的忠魂。在下只想活下去,想保护那些在乎的人。”

“所以在下需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强到无论最后谁赢,都不得不重视在下,不得不倚重在下。”

朱长姬沉默了。

她听懂了。

陈洛这番话,说得赤裸,却也说得坦诚。

他没有说自己心向燕王,没有说自己痛恨朝廷,没有编任何大义凛然的理由。

他只说了最真实的东西——我不想死,我要变强,我要让谁都杀不了我。

为此,我可以与任何人合作。

这份赤裸裸的自私,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忠更让人信服。

因为朱长姬自己,骨子里也是这样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层再次遮住了月光,后花园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黑暗中,两人的势依旧在池塘上空无声对峙。

空寂龙禅如深渊,朔风边月如孤狼。

一个消解一切,一个永不放弃。

“你的势,叫什么名字?”朱长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陈洛微微一怔,随即答道:“空寂龙禅。”

“空寂。龙。禅。”朱长姬将这三个词分开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盏茶的滋味。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佛门的空,道门的藏,龙者,潜龙在渊。倒是与你方才那番话,相得益彰。”

陈洛没有说话。

朱长姬忽然抬起右手。

不是去按警哨,而是五指虚握,如握一柄无形的刀。

朔风边月之势骤然凝聚,不再铺开,不再试探,全部收缩到了她那只虚握的右手周围。

月光从云缝中重新透出来,照在她手上,竟隐隐能看见空气在她指缝间扭曲变形的波纹——那是势被压缩到极致产生的异象。

“空寂龙禅。”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出鞘前的冷光,“方才只是试探。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势,究竟配不配得上‘龙’这个字。”

话音落下,她右手虚握的那柄“无形之刀”,凌空劈下。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甚至没有破风声。

只是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朔风边月之势,化作一道无形的锋刃,斩过池塘上空,直取陈洛。

池塘水面被这道无形锋刃掠过,竟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开了——不是被气浪劈开,是被“势”中蕴含的那股“斩尽一切”的意志劈开。

水面向两侧翻卷,露出池底青黑色的淤泥,几尾锦鲤在泥中惊慌失措地弹跳。

势之锋刃,斩的不是肉身,是精神。

这一斩若是落在寻常四品武者身上,哪怕他内力再深厚、体魄再强横,神意不够坚固,便会被这一斩直接击穿精神防线。

不会死,不会伤,但会在短时间内丧失一切战意,甚至陷入短暂的失神。

高手相争,失神一瞬,便是生死。

陈洛看着那道无形锋刃破空而来,面色平静。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改变站姿。他只是将空寂龙禅之势从原本的弥漫状态,轻轻一收。

不是撤回,是收缩。

整片笼罩后花园的空寂之势,在一瞬间收缩到他身前三尺之处。

从暮色般弥漫的雾,变成了一面无形的盾。

不,不是盾。

盾是抵御,是硬接。

空寂龙禅从不硬接任何东西。

那道朔风边月凝成的无形锋刃,斩入了收缩后的空寂之势。

然后,它便开始“消解”。

不是被挡住的消解,不是被击碎的消解,而是一种从锋尖到锋刃到刀身的、无声无息的消融。

就像一支冰锥刺入温泉,尖端最先融化,然后是锥身,最后是锥尾。

冰还是冰,水还是水,但冰入了水,便不再是冰了。

朱长姬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这个过程。

她凝练了数年、在边关无数场血战中磨砺出来的朔风边月之势,化作最凌厉的一斩,斩入那片空寂之中,却像一拳打进了深渊。

深渊没有反击,没有反弹,只是静静地、从容地、不可抗拒地,将她那一斩中蕴含的所有杀意、所有锋芒、所有“斩”的意志,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不是击败。是容纳。

当那道无形锋刃彻底消失在空寂龙禅之中时,陈洛身前三尺的势,忽然向外微微一涨。

像深渊中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池塘水面重新合拢,锦鲤们重新落入水中,惊魂未定地甩着尾巴钻回了水底。

月光依旧洒满庭院,竹影依旧在夜风中摇曳。

从头到尾,陈洛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

朱长姬的右手缓缓垂下,虚握的五指松开,指尖微微发白——那是势被消解之后,神意反震带来的细微不适。

不严重,就像用力攥了太久的拳头忽然松开,筋骨会有一瞬间的酸麻。

但这酸麻背后的含义,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全力一斩,连陈洛身前三尺都未能突破。

不对。

不是未能突破。

是突破了——她的朔风边月斩确实斩进了空寂龙禅的范围——但突破之后,便被那片空寂吞噬了。

就像一支箭射进了水中,箭确实射进去了,水也确实被射穿了,但水依旧是水,箭却已沉入水底,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

若是比拼内力、比拼神意的总量,她自信绝不输给陈洛这个初入三品的新人。

这是势的属性克制。

她的朔风边月,核心是“攻”,是“斩”,是“破”。

而陈洛的空寂龙禅,核心是“容”,是“化”,是“藏”。

他用一池深水,接住了她所有的锋芒。

朱长姬沉默了很长时间。

云层再次散开,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座后花园照得一片银白。

池塘、假山、翠竹、花圃、白石小径,都在月光下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两人隔水相望,像两柄被同时拔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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