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凡尘炼心（2/2）
“找条活路。”黎朔推门而出。
他没有去借粮。家家都穷，借不到。也没有去偷抢，那不是他的道。
他走向村口那棵枯树。
树下，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已经回家，只剩一个瞎眼的老乞丐蜷缩在树根处，裹着破麻袋瑟瑟发抖。
黎朔蹲下身，将怀中那半块粗面饼拿出来，掰了一半，递给老乞丐。
老乞丐愣了一下，颤巍巍接过，狼吞虎咽。
“老人家，”黎朔轻声问，“您见多识广，可知这附近，有什么能快速挣到钱的法子？”
老乞丐吃完饼，舔舔手指，哑声道：“钱？这世道，钱都在老爷们手里。咱们穷人，能活命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村东头王地主家，最近在找短工修谷仓，管一顿饭，一天给两个铜板。就是活重，没几个人撑得住。”
两个铜板，不够抓药，不够交税，甚至不够买一升粗粮。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黎朔谢过老乞丐，朝村东头走去。
王地主家是苦水村唯一的大户，青砖瓦房，高墙大院。
管家听说黎朔是来做短工的，打量他几眼，见他虽然消瘦，但骨架结实，便点了点头：“明天天亮来上工。丑话说前头，偷懒耍滑，一个子儿没有，还要挨鞭子。”
黎朔应下。
他没有回土房，而是在王地主家院墙外找了个避风角落，蜷缩着度过一夜。
这一夜，他想了许多。
想太平道的教义，想补天之路，想天道为何残缺，想众生为何受苦。
也想自己——如果一直困在这个秘境，永远失去力量，他会怎么办？
答案是：他不会放弃。
即使只剩凡人之躯，即使前路艰难，他也要活下去，也要寻找破局之道。
因为他是黎朔。
是领悟太平圣道、立志补天的黎朔。
第二日天未亮，黎朔便起身。他找到村边小溪，掬水洗脸，又扯了些野菜充饥。然后回到王地主家，开始上工。
修谷仓的活确实重。要扛百斤重的麻袋，要爬三丈高的脚手架，要拌泥浆，要砌砖墙。
一起做工的还有七八个汉子，个个面黄肌瘦，干活时沉默寡言，眼神麻木。
黎朔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半天下来，双手磨出血泡，肩膀被麻袋磨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咬牙坚持。
午饭是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两个黑面窝头。
黎朔只吃了一个窝头，喝了一半粥，将剩下的偷偷包好——他要带回去给父母。
下午，活更重。一个汉子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骨断了，哀嚎不止。
管家过来看了一眼，骂了句“晦气”，让人拖走，连当天的工钱都没给。
黎朔看着那汉子被拖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底层凡人的命——轻贱如草芥。
傍晚收工，管家给了黎朔两个铜板，又扔给他一个发霉的窝头：“看你干活卖力，赏你的。”
黎朔接过，道谢，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村口的药铺。
坐堂的是个干瘦老头，听说黎朔要抓治咳血的药，眼皮都不抬：“最便宜的一副，五个铜板。”
黎朔摊开手，掌心是今天挣的两个铜板，加上之前那枚锈蚀的，共三枚。
“只有这些。”他声音平静，“可否先赊欠？明日我再做工还。”
“赊欠？”老头嗤笑，“你拿什么还？就你这身板，能活几天都难说。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黎朔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他没有绝望，而是开始观察。
药铺隔壁是铁匠铺，再隔壁是杂货铺，对面是酒馆。
酒馆里传出划拳声、笑骂声，门口拴着几匹膘肥体壮的马，那是过往商队或官差的坐骑。
黎朔的目光，落在酒馆后院的柴堆上。
那里堆着劈好的木柴，旁边放着斧头、锯子等工具。
一个伙计正在劈柴，动作笨拙，效率低下。
黎朔走过去。
“大哥，我帮你劈柴，换两个铜板，行吗？”
伙计抬眼看他，见是个瘦弱的乡下小子，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老子自己会劈。”
黎朔没走，而是捡起地上另一把斧头，掂了掂，走到一根圆木前。
他虽失去力量，但记忆还在。
握斧，挥臂，落斧。
“咔嚓——”
圆木应声而裂，切口平整。
伙计瞪大眼睛。
黎朔不停，一根接一根，动作流畅，效率是伙计的三倍不止。
半个时辰后，后院堆积的圆木全部劈好，整整齐齐码放。
酒馆掌柜闻讯出来，看了看柴堆，又看了看黎朔，眼中闪过讶色。
“小子，手艺不错。以后每天傍晚来劈一个时辰的柴，给你三个铜板，管一顿晚饭，干不干？”
黎朔点头：“干。但今晚的工钱，我现在就要。”
掌柜想了想，掏出三个铜板递给他。
黎朔接过，加上之前的三个，共六枚铜板。他返回药铺，将钱放在柜台上。
“一副药。”
干瘦老头这次没再刁难，麻利地抓药包好。
黎朔提着药包，又用剩下的一个铜板买了半升糙米，快步往家走。
天色已暗，土房里，油灯如豆。
父亲咳得更厉害，母亲在偷偷抹泪。
黎朔推门而入，将药包和糙米放下。
“娘，抓药了。您先给爹煎上。米熬粥，您也喝点。”
老母亲看着药包和米袋，又看看黎朔磨破的双手和满脸疲惫，眼泪又下来了：“狗子……你……你从哪弄的钱？”
“做工挣的。”黎朔简单回答，“娘，别问了，先煎药。”
这一夜，父亲服了药，咳嗽稍缓。黎朔与母亲分食了那半锅糙米粥，虽然稀得能照人，却是三天来第一顿正经粮食。
深夜，黎朔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父亲平稳些的呼吸声，心中渐渐明悟。
凡尘炼心，炼的或许不是忍受苦难的坚韧，而是在绝境中依然寻找希望、依然践行“道”的坚持。
太平圣道，补天之路，起点不在九霄云外，而在尘世烟火中。
在每一个挣扎求生的凡人身上。
在每一份不放弃的坚守中。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朔知道，天快亮了。
而他也隐约感觉到，这秘境第二层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凡尘炼心，或许远不止眼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