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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不卑不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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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阳城的雪化了三天,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地。

王镇北跪在城门口,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光着脚,脚背冻得青紫。他身后跪着五房小妾,个个素服,头发散乱,三姨太的棺材停在城门洞里,还没来得及下葬。

石牙蹲在旁边啃着冻梨,梨汁顺着下巴淌,他也不擦,就盯着王镇北后颈那道被刀柄磨出的老茧看。

“王将军,”他终于开口,把啃了一半的冻梨扔进雪里,“你三姨太那口棺材,我让人抬去青阳镇了。赵铁山那小子等着,说是要替她烧柱香。”

王镇北没动,也没吭声。

石牙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林墨那账房说了,你贪那二十八万两,追回来十七万。剩下十一万,拿命抵,拿你五房小妾的嫁妆抵,拿你辽阳城里三处宅子抵。”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你那三姨太的粮食,分给城里百姓了。一户三十斤,够熬到开春。”

王镇北的肩头抖了一下。

石牙转身要走,走出三步又停住,没回头:

“陛下让我问你一句话——你后不后悔?”

王镇北跪在雪地里,盯着地上那滩被自己体温融化出的泥泞。

许久,他哑声道:

“后悔什么?后悔贪那二十八万两?后悔反?还是后悔没听沈重山那老东西的话,把那三两酒钱还了?”

石牙没吭声。

“老子这辈子,”王镇北抬起头,脸上糊着泥水和雪沫子,“从火头兵熬到将军,守辽东十年,杀北狄人三百七十二个。贪的银子,有一半填了边军的肚子,有一半养了那些没爹没娘的孤儿。老子后悔的是……”

他闭上眼:

“后悔没早死一年。死在去年冬天,还能落个‘忠烈’的谥号,让那五房小妾领朝廷抚恤。”

石牙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在王镇北面前。

纸包散开,是块烤得焦黄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吃吧,”他说,“吃饱了上路。”

王镇北盯着那块红薯,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京城户部大堂的算盘声,从辰时响到未时,一刻没停。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左手指尖飞快拨动算珠,右手握笔在账册上勾画。他面前摊着辽东送来的二十八本旧账,每一本都翻到卷边,书脊裂了口子,用麻绳捆着。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面,面早坨了,筷子插进去能立住。

“尚书大人,”他轻声说,“您从卯时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沈重山头也不抬:“打什么牙?王镇北那十一万两窟窿,还没填上呢。”

他把算盘一推,账册一摔,独眼盯着林墨:

“十一万两!他娘的够辽东三万边军吃三个月!你知道这三个月能饿死多少人?”

林墨低头,没接话。

沈重山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传令给石牙,”他停步,“王镇北那五房小妾,嫁妆银子全数充公。不够的,把辽阳城里那三处宅子卖了。再不够……”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让他给老子写信。那三两酒钱,老子不要他还,让他欠着。”

林墨一愣:“尚书大人,您这是……”

“欠着,就得活着。”沈重山重新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活着才能还账。”

窗外飘起细雪,落在户部大堂的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居庸关往南五十里,废弃驿站。

韩铁胆蹲在火堆边,手里握着根烧火棍,正在地上画着什么。他身后挤着三百七十四个孩子——从虎头关救出的二百八十七个,加上北境暗桩里救出的八十七个,大的十一二岁,小的还在襁褓。

王栓子的老娘坐在灶台边,正往大锅里下米。米是从辽阳城运来的,王镇北三姨太的存粮,白花花,一粒一粒数得清。

“韩哥,”王栓子从外头跑进来,身上落满了雪,“又抓到三个探子。西漠来的,身上带着金帐卫的腰牌。”

韩铁胆没抬头,手里的烧火棍继续在地上划拉:“审了没?”

“审了。说是周继业派来的,找孩子。”

“找孩子?”韩铁胆终于抬头。

“对。”王栓子抹了把脸上的雪,“说是要找三年前从漠北草原被掳走的那批孩子,里头有……有周继业的孙子。”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韩铁胆站起身,走到灶台边,从锅里舀了碗米汤,递给最近的那个男孩。

就是那个叫狗剩儿的,五岁,瘦得像只小猫。

“狗剩儿,”他蹲下,把碗塞进男孩冰凉的手里,“你是从哪儿来的?”

狗剩儿捧着碗,怯生生道:“漠北。俺娘死了,俺被一个穿黑袍子的爷爷带走,坐了三天车,然后就到这儿了。”

“那黑袍子爷爷,长什么样?”

“老,很老。胡子白的,脸上有好多褶子。他给俺糖吃,问俺叫什么,多大了,家在哪儿。”

韩铁胆沉默片刻,拍拍他脑袋。

“吃吧。”

他站起身,对王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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