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一条死路(1/2)
“够用了。”吴峰淡淡道,“我又不娶小老婆。”
柳轻轻抿嘴笑了,低头在账本上记下这笔。
正这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楼主一身风雪冲进来,胡子上挂着冰碴,脸色却古怪得很。
“先生!城门来个人——指名要见您。”
吴峰皱眉:“谁?”
“一个独臂老头,带着个大汉,说是……”朱楼主顿了顿,“说是替人传话。”
独臂。
老头。
吴峰捻念珠的手指蓦然收紧。
半炷香后,巡抚衙门偏厅。
陈瞎子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碗却不喝,独眼打量着墙上那幅《江南水利图》。乌桓杵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口破铁锅,锅沿磕了个豁口。
吴峰从后堂出来,在陈瞎子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二十年前,金陵城外,雪夜。
“陈老爷子,”吴峰先开口,声音平静,“别来无恙。”
陈瞎子放下茶碗,独眼盯着他看了三息。
“老子来替个死人传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叠得方正的羊皮,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血狼临死前刻的,刻到一半咽气了。”
吴峰没碰羊皮,只垂眼看着那半行刀刻的字。
“某生平杀人二十七,无一悔。唯负一人,欠一言。若有后人见此,请替某至金陵城外吴家,传一句话——”
刻痕到此戛然而止。
吴峰看了很久。
久到陈瞎子的茶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红梅又落了几朵。
“他负的那个人,”吴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是我娘。”
柳轻轻站在偏厅门外,没进去。
她隔着门缝看见吴峰的背影——那个永远笔挺、永远从容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着,像肩上突然压了千斤重担。
她看见吴峰伸手,极慢极慢地拿起那块羊皮,指尖在残缺的刻痕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把羊皮叠好,贴身放进怀里。
“陈老爷子,”他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静,“这趟辛苦您了。府里有热饭热炕,您歇几日再走。”
陈瞎子站起身,没接这话茬。
“老子还要回京城。”他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狼崽子那边,这年不好过。辽东、西漠、还有那个没死透的孙继业——你小子在江南,别给他添乱。”
吴峰站起身,朝陈瞎子的背影郑重一揖。
“老爷子放心。”
陈瞎子没应,大步跨出门槛。
乌桓拎着破铁锅跟在后头,经过柳轻轻身边时,这莽汉难得压低了嗓门:“丫头,你干爷爷让我告诉你——在江南好好学本事,别给咱老陈家丢人。”
柳轻轻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师徒俩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偏厅重归寂静。
柳轻轻悄悄探头,看见吴峰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羊皮,一动不动。
她想起朱楼主说过,吴先生这二十年从没提过自己父母,也从不去扫墓。
原来不是不提,是不知该去何处扫。
墓里的人,死在天启八年冬。
刻在羊皮上的那半句话,迟了二十年,终究没能传到他娘耳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