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一条死路(2/2)
柳轻轻轻轻掩上门。
廊下红梅落雪,簌簌无声。
与此同时,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两匹快马踏碎积雪疾驰。
打头的是韩铁胆,皮袄外头又裹了层羊皮,仍冻得鼻头通红。他身后跟着王栓子,马鞍旁挂着两个牛皮信囊,塞得鼓鼓囊囊。
“韩哥!”王栓子扯着嗓子喊,“咱真不回居庸关看那些孩子了?”
“马大彪派人送了棉衣米粮,饿不着他们!”韩铁胆头也不回,“陛下要看那批金帐卫俘虏的口供,还有那二百八十七个孩子的籍贯——越快送到越好!”
两骑没入风雪。
而此刻,养心殿西暖阁的炭炉边,李破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石牙刚送来的虎头关缴获清单。
萧明华坐在一旁绣花,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她的弯刀,苏清月在案边誊写新拟的《辽东善后条例》,阿娜尔蹲在墙角捣鼓她从西域带来的葡萄干——说是在暖阁里放几天能回软。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暖阁里,外头北风呼啸,里头炭火噼啪,竟有几分寻常百姓家过年的热闹。
“陛下,”赫连明珠擦完刀,凑过来看清单,“王镇北那三千石粮食是从哪儿抠出来的?辽东粮仓不是空了吗?”
“从他小老婆的私库里抠的。”李破把清单翻到第二页,“赵铁山说的,王镇北五房小妾,每人至少攒了五百两体己钱,全换成了粮食藏在自己院里。这三千石,就是他三姨太藏的。”
赫连明珠瞪圆了眼:“打仗呢,还惦记藏粮食?”
“不打仗也藏。”萧明华放下绣棚,轻声道,“这世上的人,穷怕了,饿怕了,见了粮跟见了命一样。王镇北那三姨太听说也是穷苦出身,小时候闹过饥荒,没粮的日子过怕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李破把清单折起来,塞进炭炉边烧了。
“传旨给石牙,”他说,“那三千石粮食,分两千石给虎头关降卒做安家粮,剩下的一千石运到居庸关,给那二百八十七个孩子熬粥。”
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王栓子,他娘熬的粥稠,让他老娘去居庸关掌勺。”
萧明华嘴角弯了弯。
赫连明珠又凑过来:“陛下,白音长老派人送年礼了,您猜是什么?”
“战马?”
“不是。”赫连明珠从身后拖出个布袋,打开,里头是几十个油纸包,“是草原的白面!长老说今年雪大,牛羊冻死不少,可白音部落的人学会了储存干草,母羊保住了,开春还能接羔。”
她拆开一包,白得发亮的面粉淌出来,带着草原凛冽的风雪气。
“长老说,这是用咱们换给他们的铁犁开荒种的春小麦,磨的第一茬面,请陛下尝尝。”
李破接过面粉,掌心被冰凉的纸包硌得发疼。
“告诉白音长老,”他说,“这面,朕留着过年包饺子。”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青白。
暖阁里炭火渐熄,五个人挤在一起,等着那壶铜壶里的水烧开。
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手里捧着个红漆托盘,盘里是一叠新到的奏折。
“陛下,”老太监轻声道,“辽东的密报。”
李破接过最上面那封。
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是林墨发回京城的急报:
“王镇北拒降。三日后,石牙攻城。”
李破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把信纸折好,也塞进炭炉。
火苗舔上来,纸边卷曲,墨迹洇开。
“王镇北,”他轻声道,“你这是选了条死路。”
萧明华放下绣棚,轻握住他的手。
炉里的纸燃尽了,只剩一撮黑灰。
铜壶的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