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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佩兰的清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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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兰心会所的三层小洋楼里,却还有一盏灯亮着。

秦佩兰独自坐在茶室里,面前摊开着薛怀义的口供,还有陈先生下午送来的调查资料。烛火在玻璃灯罩里跳动着,将她沉思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已经这样坐了快两个时辰。

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窗外的上海滩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黄浦江上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得像一声叹息。

秦佩兰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泛黄的纸张,指尖触碰到“红娘子”、“血崩”、“一尸两命”这些字眼时,不由自主地颤抖。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温婉的女子的脸——那是她从未谋面的珍鸽,那个被苏曼娘害死在产床上的原配。

虽然没见过,但秦佩兰觉得自己能想象出珍鸽的样子。应该是秀气的,文静的,说话轻声细语,像江南的春雨。老蔫提起她时,眼里总有化不开的温柔;街坊们说起她,都说那是个好性子的人,从不与人红脸。

可这样的一个人,却死得那样惨。

胎死腹中,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而害死她的人,如今又要来害她的儿子,害珍鸽,害秀娥,害自己。

“佩兰姐,天都快亮了,您去歇歇吧。”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热茶。

秦佩兰睁开眼睛,接过茶杯:“我睡不着。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小丫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茶室里又只剩下秦佩兰一个人。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凌晨的风带着寒意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也吹醒了她混沌的思绪。

她想起自己的前半生。

十四岁被卖进“花烟间”,因为生得好,被老鸨当作摇钱树培养。十六岁开始接客,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有把她当玩物的,有说要赎她出去却转眼不见的,有家里有妻儿还来寻欢作乐的。

她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逢场作戏,学会了在男人中间周旋而不动真心。她以为这就是生存之道,这就是女人的命。

直到遇见薛怀义。

那个戏台上风光无限的武生,下了台就来找她,跟她说戏文里的故事,说忠臣义士,说英雄美人。他说:“佩兰,你跟那些女人不一样,你有灵性。”

她信了。她给他钱,给他置办行头,在同行面前抬举他。她以为终于遇到一个懂她的人。

可到头来呢?他为了苏曼娘给的那几十块大洋,就要在她的茶里下药,要毁了她。

秦佩兰苦笑。真是可笑,她秦佩兰精明半生,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看错了人。

不,不是看错了人。是她心里还存着那点可笑的幻想,幻想这世上真有不在乎她过去、真心待她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青,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秦佩兰看着那抹微光,忽然想起珍鸽。

那个住在破弄堂里的女人,穿粗布衣裳,吃家常饭菜,却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帮秀娥开绣坊,帮自己转型会所,从不求回报。她说:“看着有灵气的女子被生活埋没,我难受。”

起初秦佩兰不信。这世上哪有不求回报的好人?她试探过,观察过,甚至防备过。

可珍鸽始终如一。

秀娥的女儿小梅生病时,珍鸽连夜赶去,用土方子退了烧。绣坊开业那天,珍鸽暗中化解了流氓闹事。会所转型时,珍鸽给出的建议句句在点子上。

还有这次——若不是珍鸽提前送信提醒,她现在可能已经身败名裂,甚至丢了性命。

秦佩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不图名利,不贪钱财,只是单纯地想帮人,想看着别人好。

而她秦佩兰,从前活在虚情假意里,以为那就是全世界。现在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真正珍贵的东西。

“佩兰。”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佩兰回头,看见陈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食盒。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

“听说你一夜没睡,给你带点吃的。”陈先生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是新亚饭店的蟹黄包,还热着。”

秦佩兰心里一暖。这个男人,从来不说甜言蜜语,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谢谢。”她走过来坐下。

陈先生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夹了一个放到秦佩兰面前的小碟里:“趁热吃。”

秦佩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怎么了?”陈先生轻声问。

“没什么。”秦佩兰摇摇头,“就是觉得……我秦佩兰何德何能,能遇到你们这些真心对我好的人。”

陈先生看着她,眼神温柔:“佩兰,你值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秦佩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装作专心吃包子。

陈先生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等秦佩兰吃完一个包子,他才缓缓开口:“周妈找到了。”

秦佩兰猛地抬头:“真的?在哪儿?”

“在老西门那边的洗衣房。”陈先生说,“我的人下午找到她,她正在给一家公馆洗床单。手都泡烂了,看着可怜。”

“她说什么了吗?”

“说了。”陈先生的脸色凝重起来,“她说,当年珍鸽怀孕五个月时,胎动突然停止。请来的郎中说胎死腹中,需要用药引产。药是苏曼娘亲自去抓的,回来后在厨房熬了三个时辰。”

秦佩兰的心提了起来。

“周妈当时负责照顾珍鸽,药熬好后,她端去房间。路上遇到了苏曼娘,苏曼娘说药太烫,让她先去拿蜜饯,说珍鸽怕苦。周妈信了,把药碗放在廊下的小几上,去厨房拿蜜饯。”

“等她回来,药碗还在,但苏曼娘不见了。她把药端给珍鸽,珍鸽喝了,当天晚上就血崩……”

陈先生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周妈说,她后来在廊下的花盆里,发现了一些药渣。她不懂药理,但觉得奇怪——郎中的药方她看过,都是温和的药材,不该有那么多黑色的渣子。她把药渣偷偷藏起来一些,想等有机会问问懂行的人。”

“后来呢?”秦佩兰急切地问。

“后来珍鸽死了,赵文远伤心了几天就娶了苏曼娘。周妈被苏曼娘找了个借口赶出赵家,临走前,她把那包药渣带走了。”陈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就是周妈藏了七年的药渣。”

秦佩兰接过布包,手微微发抖。布包很轻,里面的药渣已经干枯发黑,但还能看出一些形状。

“我让人找了仁济堂的老掌柜看过了。”陈先生继续说,“老掌柜说,这里面除了正常的引产药材,还多了一味‘红娘子’。这药性极烈,孕妇忌用,用量稍大就会导致血崩不止。”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打破了沉默。秦佩兰盯着那包药渣,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当年那个无助的女子,在血泊中渐渐失去生命。

“苏曼娘……”她喃喃道,“她怎么下得去手……”

“有些人,心里没有底线。”陈先生的声音很冷,“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秦佩兰抬起头,看着陈先生:“这些证据,够送她进监狱了吗?”

“够。”陈先生点头,“但还差一点——我们需要一个证人,证明这药渣确实是当年从珍鸽药碗里取出来的。周妈虽然能证明,但她只是个下人,苏曼娘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诬陷。”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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