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佩兰的清醒(2/2)
陈先生沉吟片刻:“珍鸽说,她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她说,要等苏曼娘自己露出马脚。”陈先生顿了顿,“苏曼娘现在走投无路,肯定会做最后一搏。我们要做的,就是设好陷阱,等她跳进来。”
秦佩兰的心揪紧了:“她要对珍鸽的儿子下手……”
“珍鸽已经知道了。”陈先生说,“她在随风身边安排了人,自己也随时准备着。而且……她说她有办法,既能保护随风,又能让苏曼娘自食恶果。”
秦佩兰想起珍鸽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那个女人,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候,想出最巧妙的办法。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两件事。”陈先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保护好所有证人——薛怀义、周妈,还有可能出现的其他人。第二,放出风声,让苏曼娘知道我们在查珍鸽的死因。”
秦佩兰不解:“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惊她。”陈先生的眼神锐利起来,“苏曼娘现在是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慌张。她一慌张,就会犯错。我们要的,就是她犯错。”
秦佩兰明白了。这是请君入瓮。
“好。”她站起来,眼神坚定,“我配合。”
陈先生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佩兰,这件事了结后,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我想娶你。”陈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不是现在,是等所有事都了结了,尘埃落定了。我想光明正大地娶你,让你做我的妻子。”
秦佩兰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温文尔雅、处处为她着想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自卑。
“陈先生,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先生打断她,“你想说你的过去,说你在‘花烟间’的那些年。佩兰,我告诉你,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的你,是那个自强自立、善良坚强的秦佩兰。”
他握紧她的手:“你的过去,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你从泥潭里爬出来,靠自己活出个人样,这比什么都可贵。我敬重你,佩兰。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美貌,你的聪慧,更是因为你的坚韧。”
秦佩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么多年,她听过太多甜言蜜语,太多虚假的承诺。但眼前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真诚,那么实在。
“可我……”她还是犹豫,“我会给你带来闲话的。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我陈明轩做事,不需要看别人脸色。”陈先生笑了,笑容温和却坚定,“我的家人那边,我会处理。至于朋友……真正的朋友,会祝福我找到真爱。”
秦佩兰泣不成声。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可此刻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陈先生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别哭,佩兰。你值得最好的。等这一切结束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驱散了夜的黑暗。
秦佩兰靠在陈先生肩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她想起自己这半生——从贫苦农家被卖进妓院,在“花烟间”挣扎求生,遇到薛怀义那样的负心人,也遇到珍鸽这样的真姐妹。一路走来,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但现在,她看到了光。
不是金银珠宝的光,不是虚情假意的光,是实实在在的、能握在手心里的温暖。
“陈先生,”她轻声说,“等这件事了结了,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陈先生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小丫鬟端着新煮的茶上来了。秦佩兰连忙从陈先生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
小丫鬟假装没看见,把茶壶放下就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秦佩兰红着脸给陈先生倒茶:“让你见笑了。”
“不见笑。”陈先生接过茶杯,“这样的你,很真实。”
两人相对而坐,喝着热茶,说着接下来的计划。晨光越来越亮,茶室里充满了暖意。
而在几条街外的破旧客栈里,苏曼娘正对着镜子发呆。她已经坐了一夜,桌上的蜡烛燃尽了,只剩下一摊凝固的蜡油。
王妈蜷在墙角打盹,鼾声断断续续。
苏曼娘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夜之间,她好像又老了十岁。眼角的细纹用再厚的粉也遮不住了,眼睛里的光彩消失了,只剩下空洞和疯狂。
刘三那边还没消息。她派去的人,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正常。
苏曼娘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几个早点摊子刚刚支起来,热气袅袅升起。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苏曼娘就是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太太……”王妈醒了,揉着眼睛,“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苏曼娘转过身,“王妈,你去打听打听,刘三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王妈为难地说:“太太,现在外面风声紧,我……”
“让你去你就去!”苏曼娘的声音尖利起来,“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王妈吓得赶紧爬起来,匆匆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曼娘一个人。她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文远发现了账本的秘密,要跟她算总账。
秦佩兰那边下药失败,薛怀义被抓。
刘三派去杀珍鸽儿子的人,音讯全无。
现在连王妈都开始推三阻四……
难道,她真的要完了?
不,不可能。她苏曼娘费尽心机才爬到今天,怎么能就这样完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个小皮箱。里面还有几件首饰,还能换些钱。如果实在不行,她就一个人跑,去香港,去南洋,总能活下去。
可就这样跑了,她不甘心。
那些女人——珍鸽、秦佩兰、许秀娥——她们凭什么过得比她好?她们一个个从泥潭里爬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体面人。而她苏曼娘,从绣娘到赵家少奶奶,好不容易爬上来,现在却要摔回泥潭?
这不公平。
苏曼娘的眼神重新变得狠厉。她合上皮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就算要完,她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晨光中,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得像一头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