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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最后的良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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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哥——!”

一声嘶哑的惊叫划破了司礼监值房深夜的寂静。魏忠贤猛地从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坐起,右手死死撑着榻沿,指尖攥得锦缎起了褶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贴身的中衣。

他闭了闭眼,眼前却全是梦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破庙。寒风从庙门的破洞灌进来,吹得梁柱咯吱响。王安还是少年模样,比他高半个头,手里攥着半块麦饼,拇指指甲抠着饼边,一点点掰开。麦饼太干,掰开时掉了些碎屑在地上,他蹲下身,伸手去捡,王安却把大半块递到他面前,手掌摊开,指尖沾着麦麸。

“快吃,吃完了暖和些。”王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嘴角扯了扯。

他当时饿极了,一把抢过麦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噎得直翻白眼。王安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半瓢水,递到他嘴边,让他慢点咽。

可转眼间,画面猛地碎裂。破庙消失了,换成了南海子那堵污秽的土墙。王安靠在墙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皮,鲜血从他的衣襟里渗出来,顺着衣摆往下滴,砸在地上的泥水里,溅起细小的泥点。他的左手按在胸口,右手抬起,指尖沾满鲜血,一点点在墙上划着。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墙面上,浸湿了墙皮,一块块往下掉。笔画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透着决绝,最后落成四个刺目的血字——防微杜渐!

写完最后一笔,王安的手臂猛地垂下去,身体顺着墙滑了滑,才勉强稳住。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魏忠贤。

“贤弟,回头是岸。”

这悲悯比任何厉鬼的索命更让他心悸胆寒。

值夜的小太监闻声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提着烛台,烛火晃得厉害,映得他脸上满是惊慌。“厂公,您……您怎么了?”

“滚出去!”魏忠贤抓起枕边的一块玉如意,狠狠砸了过去。玉如意带着风声,撞在门框上,“哐当”一声碎成几块,碎片溅到小太监脚边,蹭破了他的鞋尖。

小太监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手里的烛台也掉在地上,烛火晃了晃,差点熄灭。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膝盖蹭着地面,留下两道淡淡的痕迹。退到门口时,还不小心带倒了门边的一个小凳子,凳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厂公饶命!厂公饶命!”他一边爬,一边含糊地求饶,直到退出值房,才慌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殿门被风吹得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魏忠贤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摇曳的噼啪声。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殿内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王安那双悲悯的眼睛,仿佛就在窗外的夜色里,死死凝视着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身后的桌案,桌上的砚台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只是死死盯着窗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是九千岁,谁能奈我何!”

那一夜,魏忠贤再也没能睡着。他坐在桌案边,烛火燃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烛芯烧到尽头,“啪”地一声熄灭,殿内陷入一片昏暗,他才缓缓抬起头。

接下来的几日,魏忠贤刻意把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试图用忙碌驱散心头的阴霾。东厂的校尉们送来一叠叠侦缉报告,司礼监的太监们轮流进来请示公务,他都一一处理,语气依旧威严,神色依旧冷峻,旁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王安的影子,从未离开过。吃饭的时候,他会恍惚看到碗里映出王安的脸;批阅奏折的时候,笔尖落下,写出来的字竟有些像王安的笔迹;甚至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一点小事就会大发雷霆。有个小太监给他磨墨时,墨汁溅到了奏折上,他抬手就扇了小太监一个耳光,打得小太监嘴角流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旁边的太监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数日后,一份待批红的官员处分名单送到了魏忠贤案头。名单用黄绫裱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罪名,有的是“通敌叛国”,有的是“结党营私”,有的是“妄议朝政”,轻重不一,却都出自东厂的侦缉。

李永贞双手捧着名单,躬身递到魏忠贤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厂公,这是东厂近期侦缉的官员名单,都已经核实过了,请您批红。”

魏忠贤放下手里的朱笔,抬手接过名单,指尖划过纸面,粗糙的纸张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名单上的名字。

名单上的官员,有年老的阁臣,有年轻的御史,也有地方的藩王。其中不乏一些只是言语间对时政略有微词,或是与东林党人有过些许交往的清流士子。按照东厂的惯例,这些人轻则革职流放,重则下狱论死,绝无轻饶的可能。

魏忠贤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许久。那是三个年轻的官员,一个御史,两个翰林,都是以耿直敢言着称的清流,罪名清一色是“妄议厂臣理政,意图动摇朝纲”。

他记得那个御史,叫张文达,上个月还上了一道奏折,直言东厂权力过大,滥杀无辜,请求天启帝限制东厂的权力。当时他看到奏折,气得把奏折摔在地上,当即下令东厂校尉去抓张文达,后来因为事务繁忙,才暂时搁置了。

还有那两个翰林,一个叫李修远,一个叫王彦青,都是翰林院的才子,平日里喜欢和清流士子交往,偶尔会在诗文里暗讽时政,被东厂的校尉听了去,便被列进了这份处分名单里。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这些人定然难逃一死,甚至会牵连家人,抄家灭族都有可能。可此刻,看着这三个名字,他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梦里王安的眼神,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指责他。

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试图驱散那烦人的念头。可越是用力,王安的眼神就越清晰,耳边甚至隐约响起王安的声音:“贤弟,莫要再造杀孽了。”

他拿起朱笔,笔尖悬在张文达的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烛火晃了晃,朱墨顺着笔尖滴了一滴,落在张文达的名字旁边,晕开一小片红色的印记。

他盯着那片红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笔尖也跟着晃动。旁边的李永贞看出了他的迟疑,却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他,心里满是疑惑。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用朱笔在张文达、李修远、王彦青三个人的名字上狠狠划了下去。朱笔划过纸面,留下三道粗重的红痕,将三个名字彻底勾除。

随后,他又在名单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革职还乡,永不叙用。”。

他把修改后的名单递给李永贞,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这几个人,不过是些书呆子,读了几句圣贤书,就以为自己能指点江山,成不了气候。杀了他们,反而会惹得清流士子们群情激愤,平白多招物议,于大局无益。照此办理吧。”

李永贞连忙躬身接过名单,目光飞快地扫过被勾除的三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他跟着魏忠贤多年,深知魏忠贤的性子,向来是“除恶务尽”,凡是敢反对他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别说只是妄议朝政,就算是无意间得罪了他,也难逃厄运。

李永贞偷偷抬眼看了看魏忠贤,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厂公仁慈。属下这就去安排,绝不耽误。”

心里却暗自嘀咕:“仁慈?厂公什么时候变得仁慈了?这可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难道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心性变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走出值房的那一刻,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魏忠贤的背影。魏忠贤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身形有些落寞,和平日里那个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九千岁判若两人。李永贞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快步去安排后续的事宜了。

张文达、李修远、王彦青三个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

张文达正在家里收拾行李。他知道自己上了弹劾魏忠贤的奏折,定然难逃惩罚,早就做好了被流放甚至被杀头的准备。他的妻子坐在一旁,默默流泪,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劝他:“老爷,要不您去给厂公认个错吧?哪怕是磕头赔罪,也好过流放啊。”

张文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没错!魏忠贤滥杀无辜,扰乱朝纲,我弹劾他,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就算是死,我也绝不认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东厂校尉的声音响了起来:“张文达接旨!”

张文达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房门,对着东厂校尉躬身行礼:“臣张文达,接旨。”

校尉展开圣旨,语气平淡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张文达,妄议朝政,本应重罚,念其初犯,从轻发落,革职还乡,永不叙用。钦此。”

张文达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会被流放,甚至会被杀头,却没想到只是革职还乡。他抬起头,看着校尉,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大人,您……您没念错?”

校尉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圣旨岂容有错?赶紧收拾东西,三日内离开京城,不得延误!”说完,转身带着其他校尉离开了。

张文达站在门口,愣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的妻子跑出来,拉着他的手,激动地说:“老爷,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张文达点了点头,心里却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通,魏忠贤为什么会突然手下留情。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归结为自己运气好,魏忠贤心情好,才饶了他一命。

另一边,李修远正在翰林院和王彦青一起整理典籍。两人正低声议论着时政,担心魏忠贤会对清流士子下手,东厂的校尉就找了过来,宣读了圣旨。

得知只是革职还乡,两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

“怎么会只是革职还乡?”王彦青压低声音,疑惑地说,“我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

李修远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厂公觉得我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懒得和我们计较吧。不管怎么说,能保住性命就好。”

两人心里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想。当天下午,两人就收拾好行李,告别了翰林院的同僚,匆匆离开了京城。

这几名士子因此侥幸得脱,懵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曾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更不知这微小的“宽宥”,竟源于当权者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噩梦,源于一个死人阴魂不散的“良知”。

然而,这细微的变动,并未能瞒过时刻关注着魏忠贤一举一动的客氏。

客氏在宫内眼线遍布,上到司礼监的太监,下到宫里的小宫女、小太监,几乎到处都有她的人。魏忠贤修改处分名单的事,当天下午就有人偷偷汇报给了她。

汇报消息的是个小宫女,叫春桃,是客氏放在司礼监附近的眼线,专门负责打探魏忠贤的动向。春桃偷偷跑到客氏居住的坤宁宫偏殿,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厂公今日修改了官员处分名单,把张文达、李修远、王彦青三个人的处分改了,从下狱论死改成了革职还乡。”

客氏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另一个宫女给她梳理头发。听到春桃的话,她手里的玉簪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缓缓转过身,看着春桃,语气平淡地问:“确定吗?没有看错?”

“奴婢确定。”春桃连忙点头,“是李永贞大人亲自去安排的,奴婢偷偷听李永贞大人身边的小太监说的,绝对没错。”

客氏点了点头,抬手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这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若是走漏了风声,仔细你的皮!”

“奴婢明白!奴婢绝不敢说出去!”春桃连忙躬身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后退着离开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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