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潜行蛰伏,混入矿洞(1/2)
第四十八时辰。
碎星荒原的黎明,没有曦光。
只有铅灰色云层边缘那一线永不扩散的惨白,将矿渣山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如同巨兽的脊骨。
王枫站在洞口。
紫灵在他身后三丈处。
她没有跟上来。
只是将掌心那枚虚天鼎碎片,又往心口贴紧了些。
云矶子的残魂悬在洞顶裂隙边缘,那团青灰色的光雾已淡到几乎透明。
他看着王枫的背影。
三万年了。
他见过无数人从这里走出去。
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有的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和空无一物的双手。
有的回来了,带着养魂仙玉——
然后死在黑煞军统领的斧下。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道基崩碎、帝丹焚尽的飞升者会是哪一种。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玄青色的身影在洞口停顿了一息。
然后,迈出那一步。
——
一、伪装
王枫走出洞口的第一瞬,便将《蛰龙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不是三日前初学乍练的生涩。
是这三日来,他在紫灵的银光下、云矶子的注视中、丹田幼芽的脉动里——反复磨砺了三百遍的熟稔。
他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压制。
是“忘记”。
忘记自己是王枫。
忘记丹田深处那粒正在脉动的金色幼芽。
忘记右臂那道从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
忘记怀中那四柄凿子、一艘小船、一枚碎片、一捧碎屑。
忘记紫灵还站在他身后三丈处,用那双倒映着昏暗的眼眸望着他。
忘记。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这双手。
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这双手第一次翻开丹道典籍。
三十六年后,碎星荒原废弃矿洞,这双手沾满自己的血与别人的血。
他松开紧握的拳。
让手指自然蜷曲。
让掌心的老茧朝向地面。
让脊背微微佝偻——不,不是佝偻,是常年弯腰劳作后无法挺直的本能。
他抬起头。
那双曾映照着混沌星芒、日月山川、亿万生灵祈盼的眼眸——
此刻浑浊、疲惫、空洞。
如同墨老。
如同矿营棚屋阴影中,那十七双等待了三百年、早已忘记如何发光的人。
王枫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他的步伐变了。
不再是灵界仙帝登临九霄的从容。
是三百里荒原矿奴、日复一日拖着脚腕铁链、将矿石从矿洞深处背向地面的沉重。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踏出寸深的坑。
不是力量。
是惯性。
是三百年来刻进骨髓的、无法挣脱的、日复一日的重复。
云矶子的残魂悬在洞口。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三万年了。
他见过无数人伪装成矿奴潜入矿区。
没有人像他一样。
不是因为他的敛息术有多精纯。
是因为——
他不是在“伪装”。
他是在“成为”。
他将自己三百六十年的人生,尽数放下。
然后走进另一个人的三百年。
云矶子低下头。
那团青灰色的光雾,颤了颤。
“……老臣等你。”他哑声道。
——
二、矿营
血纹矿区的外围矿营,比墨老所在的那座更大、更严整、也更死寂。
不是没有活物。
是活物在这里,比死物更沉默。
王枫混入矿营时,正值换班。
三百名矿奴从矿洞口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寸厚的矿灰,看不清面目。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以及偶尔压抑的、闷哼般的咳嗽——那是地肺寒煞入肺的声音。
王枫跟在队伍末尾。
他的气息与周围三百人融为一体。
一样的佝偻。
一样的沉默。
一样将铁链拖过地面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没有刻意寻找墨老。
他知道墨老不在这里。
墨老在那座被他藏了三百年的、堆满凿子的棚屋阴影中。
墨老在等。
他在找另一个人。
——
矿营东南角,有一座比其他棚屋稍大、以铁皮包裹的“监工棚”。
棚外插着一面黑底骷髅旗,旗角被风撕成碎条,在铅灰色天空下猎猎作响。
王枫从棚前三丈处经过。
没有抬头。
没有减速。
只是将一缕神识——极细、极淡、几乎融入风沙的神识——如蛛丝般轻轻附着在棚门边缘。
他感知到了。
棚内有三人。
两人人仙初期,气息粗疏,正饮酒。
一人人仙中期,气息沉凝,正低头翻阅什么。
以及——
棚屋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被层层禁制封印的波动。
不是仙元。
是魂力。
那是锁魂镜副镜。
王枫收回神识。
他继续向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过监工棚。
走过堆放矿石的料场。
走过那口被三百人共用、水色永远浑浊的浅井。
他在井边停下。
蹲下身。
用那双沾满血与矿灰的手,捧起一捧水。
水从指缝漏下。
他低下头。
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疲惫的、空洞的脸。
不是王枫。
是三百里荒原上,又一个没有名字的矿奴。
他将这捧水,慢慢喝完。
——
三、韩烈
酉时。
矿洞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矿奴的骚动。
矿奴不会骚动。
是守卫。
三十名人仙初期守卫,从洞口两侧齐刷刷单膝跪地。
低头。
屏息。
如同泥塑。
王枫站在料场阴影中。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神识——依旧细如蛛丝、淡如风沙——探向洞口。
一匹通体漆黑、四蹄燃着幽绿鬼火的龙鳞马,从矿洞深处缓步走出。
马上的人,身量不高,肩背却极宽。
他披着一件与寻常黑煞军铁甲不同的、通体暗红的披风——那不是染料,是常年浸透血渍后、再也洗不净的颜色。
腰间无刀。
无斧。
只有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铜镜,悬在左腰侧。
铜镜表面,隐约可见一道游走的、猩红色的光丝。
锁魂镜副镜。
韩烈。
地仙初期。
镇守血纹矿区七百年。
王枫没有多看。
他只是将目光收回,落在脚边那堆等待搬运的矿石上。
他将一块矿石搬起。
转身。
走向料场。
身后,韩烈策马缓缓穿过矿营。
马蹄踏过沙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王枫方才走过的脚印边缘。
三丈。
两丈。
一丈。
马蹄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下。
王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肩上的矿石,又往上掂了掂。
呼吸平稳。
心跳平稳。
连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的脉动,都被他压到与周围三百名矿奴体内残存仙元的紊乱频率——完全同步。
三息。
五息。
十息。
马蹄声重新响起。
渐远。
王枫将那枚矿石,轻轻放在料场的指定位置。
他没有擦额角的汗。
不是汗。
是帝血。
那道从右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在他压制脉动的三十息内——裂开了半寸。
——
四、夜
子时。
矿营没有灯火。
不是省油。
是不需要。
矿奴们不需要光。
他们只需要闭上眼,等待下一个天亮。
王枫蜷缩在最深处那间棚屋的阴影中。
这间棚屋住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
这个数字让他想起墨老棚屋床板下那七柄凿子。
想起陈、林、刘,以及那四个他还没见过凿子的、逃出荒原的飞升者。
他闭上眼。
将右臂那道裂痕,用从衣襟撕下的布料重新缠紧。
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他没有换。
只是将左臂压在右臂上,让体温与压迫双重止血。
他不需要它愈合。
他只需要它撑过三天。
——
棚屋另一角,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要被夜风吞没的咳嗽声。
不是地肺寒煞入肺的那种闷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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