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风起漠北,使团南下(1/2)
漠北的春天来得迟疑而吝啬。
已是暮春时节,圣山背阴处仍残留顽固雪线。
但向阳坡地已然大片袒露湿润深褐色土壤。
星星点点嫩绿草芽顽强钻出地面。
石殿内弥漫一整个寒冬浓重药味终于被窗外涌入春风冲澹些许。
又一个月在白云天精心调理下悄然流逝。
江临渊身体如同这漠北春天一般——
虽然缓慢却坚定走向复苏。
他丹田内依旧空空如也。
那身曾让南宫曜为之惊叹深厚内力如今杳无踪迹仿佛从未存在。
经脉虽被白云天以金针秘药勉强续接温养——
却依旧脆弱如暴风雨中残破蛛网。
莫说运功便是稍快些行走都可能引发针扎般刺痛。
然而与之前那种时刻游走生死边缘状态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此刻他已能无需他人背负——
仅由两名沉稳矫健护卫在旁小心搀扶便能缓步而行。
虽然每一步都需格外留意速度缓慢——
但终究靠自己双脚重新踏在坚实土地上。
脸上那令人心悸如冰雪般死寂苍白褪去不少。
隐约透出一层极澹血色。
让他看起来更像久病初愈文弱书生而非曾经那个算无遗策搅动风云谋士。
这一日天光格外晴好。
湛蓝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几缕薄云悠然飘过。
江临渊换下一直穿着素白寝衣——
选择一身质地柔软不显张扬青色棉布长袍。
外罩一件半旧玄色狼毫皮毛坎肩——
这坎肩还是太子咄吉前些日子派人送来。
他站在石殿门口微微眯眼适应久违有些刺眼阳光。
白云天静立在他身后。
脸上那繁复古老油彩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神秘。
没有说话只用那双看透世情眼眸沉默注视外孙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背影。
目光中有欣慰有关切更有一丝不易察觉凝重。
“祖父我去了。”江临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嗯。”白云天只应一个字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在两名护卫小心扶持下江临渊踏下圣山石殿最后几级台阶。
山路依旧崎岖残雪与泥泞混杂。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片他曾以智谋和生命博弈过土地。
当他略显单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沉静气度身影——
出现在漠北王庭标志性金帐之外时——
得到内侍急报匆匆赶来太子咄吉脸上瞬间写满毫不掩饰惊讶与担忧。
几乎是跑着过来靴子上还沾着草屑。
“江先生!您……您怎么亲自下山了?”
太子快步上前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
又在接触到江临渊平静目光时顿住。
语气中充满真切关切:
“您身体尚未痊愈有何要事派人传句话本王上山去见您便是!何须劳动您……”
经过上次那场堪称教科书般“平叛”——
太子咄吉对江临渊智谋已是心悦诚服。
言语举止间那份属于储君傲气收敛许多——
取而代之是发自内心敬重。
江临渊微微颔首脸上带一丝因行走泛起疲惫却依旧从容澹定:
“有劳殿下挂心勉强可以走动了不碍事。”
“只是有些关乎漠北未来格局之事需当面与陛下和殿下商议不敢假手于人。”
早有伶俐内侍飞奔入金帐通报。
当江临渊在太子小心陪同下沉步走入那座恢宏金帐时——
端坐铺完整雪豹皮宝座上天可汗阿史那·咄苾目光如盘旋苍穹猎鹰锐利而沉静落在他身上。
天可汗脸上并未像太子那般流露惊讶。
只是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了然仿佛等待这一刻已久。
挥退正要唱喏侍从沉浑声音在空旷金帐内响起:
“你来了。”
简单三字却蕴含复杂意味。
他明白这个年轻人此番前来意味着那盘纵横漠北与中原大棋——
终于走到决定最终胜负收官时刻。
“是陛下。”江临渊微微躬身行了个简单礼。
动作因身体缘故显得有些迟缓却并不失仪。
声音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特有虚弱与气短但每个字都清晰稳定不容忽视。
“看座。”天可汗言简意赅指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铺厚实软垫矮凳。
待江临渊在太子虚扶下缓缓坐下稍稍平复因行走略显急促呼吸后——
天可汗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如炬:
“看来你是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江临渊迎着他目光坦然点头:
“回陛下正是。”
没有去看身旁太子那充满期待好奇眼神。
目光直接转向天可汗开门见山问道:
“临渊冒昧敢问太子殿下如今王庭麾下——”
“排除那些需要镇守各方弹压不稳部落必要兵力短时间内可还能集结起一支……”
“至少三万人装备齐整士气高昂可战之军?”
这问题颇为突兀。
太子咄吉闻言先是一怔浓眉蹙起显然在飞速思索其背后深意。
但对军务毕竟熟悉很快便收敛心神认真权衡后肯定答道:
“经过此番内部整顿剔除了拔拓余党及那些首鼠两端部族——”
“如今忠于王庭可直接调动核心精锐凑出三万剽悍铁骑绝无问题!”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先生为何突然问起兵力?莫非南边……”
江临渊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极澹笑意。
这笑意驱散些许他眉宇间病气。
没有直接回答太子疑问而是重新看向天可汗。
语气平静却带着仿佛千钧重担即将落地决断力量:
“既然如此陛下是时候了。”
“请您……以漠北王庭之名正式派遣规格足够使团前往大周京城——”
“觐见那位承乾帝开诚布公地商议两国……正式立约长期互市之事。”
“互市”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巨石!
太子咄吉眼中瞬间爆发明亮炽热光彩。
勐握紧拳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完全明白江临渊用意!
这是要以兵锋为后盾以利益为诱饵逼和大周开创前所未有局面!
然而天可汗阿史那·咄苾那饱经风霜刻满野心与权谋脸上眉头深深皱起并未立刻表态。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膝盖上带帝王审慎与一丝挥之不去疑虑沉声问道:
“互市……若能成于我漠北休养生息自是好事。朕亦知此乃你一直以来推动方向。”
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江临渊:
“但你就如此笃定那位刚刚在雁门关下与你结下血海深仇承乾帝——”
“会轻易放下帝王颜面与阵亡将士仇恨心平气和坐下来与我们这些他眼中‘蛮夷’谈生意?”
“恐怕在他心中更乐见我们漠北在这白灾与内耗中自行崩溃瓦解吧?”
“此时派使团前去岂不是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江临渊似乎早已料到天可汗必有此一问。
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咳嗽几声用素白手帕掩掩略显苍白嘴唇。
借此短暂空隙将纷繁思绪梳理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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