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风起漠北,使团南下(2/2)
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清亮如雪山之巅映照日光寒冰——
直视天可汗那充满压迫感眼眸。
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冰冷而绝对自信:
“陛下他……会的。”
顿了顿不等天可汗反驳便开始条分缕析——
每个字都如同精准箭失射向问题核心:
“我们先不谈大周京城里那些早已被王家渠道流入漠北珍品勾起无穷贪欲宗室勋贵文武大臣——”
“他们会形成怎样一股强大而隐秘支持互市利益暗流。”
“这股力量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承乾帝决策。”
稍微提高些许音量目光扫过凝神倾听太子和目光深沉天可汗:
“单说最现实最无法忽视一点——”
“我漠北此刻就拥有这样一支:数量高达三万刚刚经历过内部清洗——”
“忠诚与士气都毋庸置疑且正枕戈待旦铁骑!”
刻意在“三万”“枕戈待旦”“铁骑”这几个词上加重语气:
“陛下请您试想——”
“在经历雁门关那场看似胜利实则同样元气大伤消耗无数国库钱粮葬送数万精锐兵马之后——”
“如今大周朝堂上下从龙椅上承乾帝到那些只知道夸夸其谈文官——”
“再到真正需要守土卫疆边军将领还有几人……”
“真正愿意真正有底气在此时此刻立刻再来承受一场与我漠北精锐铁骑正面碰撞?”
“他们还敢吗?还能吗?”
话语如同冰冷匕首剖开看似强大帝国背后虚弱。
继续深入剖析目光锐利:
“再说得更透彻些陛下可知大周如今武官集团青黄不接到了何种地步?”
“除了那位旧伤缠身年事已高且一直被他们陛下猜忌防范不得已才重新推到北境来稳定局面沈国公沈渊之外——”
“您还能数出几个能真正提得起刀打得了硬仗足以独当一面将领?”
“若有承乾帝又何须冒着沈家坐大风险再次启用沈渊?”
“此乃其一。”稍稍放缓语速让话语中力量沉淀下去。
“其二我漠北经历战败白灾内乱迫切需要粮食盐巴铁器药材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而他大周雁门关一役同样伤筋动骨他们同样需要宝贵时间来舔舐伤口——”
“重整那已然破败军备消化那惨胜带来‘成果’——”
“更需要一个稳定北部边境来腾出手应对可能来自西陲南疆或其他世家威胁。”
双手微微摊开做个合拢手势目光恳切真诚:
“陛下太子殿下您看我们双方其实都站在一个关键十字路口。”
“我们都需要时间。我们都需要一个缓冲。”
“而互市——”最终总结道眼中闪烁如星河般睿智深远光芒。
“恰恰可以给彼此这个最宝贵也最体面缓冲期!”
“这并非示弱而是以退为进是真正智慧!”
声音在这里变得格外有力带一种预言般笃定:
“一旦互市真正开启边境货物往来频繁商旅络绎于途——”
“关税充盈府库边民能通过自己辛勤放牧狩猎诚实交易——”
“让帐篷里堆满粮食让家人穿上暖衣让孩子健康成长——”
“甚至能积累下以往想都不敢想财富……”
“当时光流转当日复一日安宁与富足取代往昔恐惧与贫困——”
“当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不打仗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掠夺——”
“通过公平交易与勤劳双手同样能过上安稳甚至更好生活时……”
“陛下殿下您们觉得到了那时还有多少人会愿意抛下这来之不易安宁——”
“轻易将自己儿子丈夫再次送上那尸骨无存胜负难料注定会让无数家庭破碎战场?”
“人心思定此乃天道!”
话语如同寺庙里古老铜钟被撞响。
低沉恢宏而震撼每个字都带千钧之力——
重重敲击在天可汗阿史那·咄苾和太子咄吉心头。
金帐之内陷入长久几乎令人窒息沉默。
只有帐外偶尔传来马嘶声和风声中托着帐内凝重气氛。
天可汗深邃目光时而锐利如鹰隼扫过帐壁悬挂巨幅草原地图。
时而落在跳动炭火上仿佛要从那变幻火苗中看出命运启示。
最终那复杂难明目光久久定格在江临渊苍白疲惫却异常平静坚定脸上。
这位一生征战信奉弱肉强食法则草原霸主——
内心正在进行前所未有激烈交战。
江临渊描绘前景与他根深蒂固征服观念截然不同——
却又因其内在强大逻辑与对双方利益精准把握而充满难以抗拒诱惑力。
太子咄吉则呼吸急促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年轻脸庞上充满激动向往以及一种豁然开朗明悟。
他仿佛看到一条不同于父辈更加光明也更具挑战道路。
仿佛过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天可汗终于深深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积郁浊气都吐纳干净一般——
长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眼中所有犹豫挣扎怀疑都如被风吹散阴霾——
取而代之是一片冰冷而决然清明一种做出重大抉择后释然坚定。
缓缓极具威仪站起身。
魁梧如山身躯在金帐内投下巨大充满压迫感阴影。
声音低沉却如金石交击带不容置疑决断力响彻整个金帐:
“好!江临渊你所言字字珠玑深得朕心!就依你之言!”
猛转向一旁激动不已太子目光灼灼:
“咄吉!”
“儿臣在!”太子咄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前所未有使命感昂扬斗志。
“立刻着手精选使团成员!”
“要选熟悉大周宫廷礼仪言辞便给精明强干且绝对忠诚之人!”
“带上本王亲自用印国书言辞需不卑不亢!”
“再备上……能代表我漠北诚意与实力礼物!诸如顶级貂皮良种马驹雪山珍药——”
“务必要让大周皇帝看到我们诚意与……底蕴!”
指令清晰有力每个细节都透着对此事极度重视。
“是!父汗!儿臣必定亲自督办绝不辱命!”
太子咄吉朗声应道眼中闪烁建功立业炽热光芒。
当太子领命大步流星而去——
金帐内只剩下天可汗与江临渊两人时——
天可汗目光极其复杂注视这个倚坐凳上气息微喘却智珠在握年轻人。
沉默良久才沉声开口语气中带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感慨:
“江临渊你为漠北为这片草原上万千部众所做这一切本王……记下了。”
江临渊微微欠身掩去眼底一丝疲惫声音平和:
“陛下言重了。临渊所为不过是顺应时势顺势而为——”
“求一个……能让两族百姓都能免于战火安居乐业可能罢了。”
“非为漠北亦非为大周只为……天下苍生少些离乱之苦。”
告退出来拒绝护卫搀扶独自一人缓步走到王庭边缘一处地势稍高土坡上。
站在那里可以望见远方一望无际已经开始大面积返青草原。
如同铺开一张巨大充满希望绿毯。
天空中南归候鸟排成壮观阵列发出嘹亮鸣叫义无反顾飞向温暖南方。
温暖许多春风带青草野花与泥土混合芬芳轻柔拂过他略显单薄身躯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极目远眺目光似乎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座繁华复杂帝都。
他知道一支承载和平希望使团即将从脚下这片土地出发。
一个全新时代也将随着那南下马蹄声缓缓拉开它沉重帷幕。
这大周与漠北百姓至少在他江临渊有生之年——
以及在位且深受此番理念影响太子咄吉这一代人时间里——
应当可以享受一段来之不易珍贵太平岁月了。
至于更遥远后世当他和咄吉都已成为历史——
两国是走向更深层次融合依存还是会因新利益纷争再生战火?
江临渊轻轻闭眼感受春风拂面暖意低声自语声音飘散风里带一丝澹澹怅惘与超越时代豁达:
“那便……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