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病中(2/2)
三百年前,苗疆遭遇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黑巫教趁机兴风作浪,散布瘟疫,蛊惑民心。她作为苗疆的圣女,为了拯救百姓,在圣坛上举行了一场耗费心力的祭祀仪式,祈求上天降雨,驱散瘟疫。仪式结束后,她也是这样高热不退,虚弱不堪,躺在圣坛后的密室里,人事不省。
那时,他还是苗疆的王爷,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他得知她出事的消息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冲进了密室,守在她的身边。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第一次感到了心慌。那种心慌,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权力,也不是因为害怕遭遇危险,而是因为害怕失去她。
可那时的他,年少轻狂,骄傲自大,并不明白自己心中的这份心慌是什么。他以为自己只是担心苗疆失去圣女,担心百姓失去希望。直到后来,她为了保护他,死在黑巫教的暗算之下,他才明白,那种心慌,叫做“害怕失去”,叫做“爱”。
可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孤独地追寻着她的轮回,承受着失去她的痛苦。
“云岫……我好想你……”秦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思念和痛苦。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护你周全。”
睡梦中的苏清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眉头微微蹙了蹙,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秦珘心头一跳,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期待着她能醒来,期待着她能认出他。
可过了片刻,苏清越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他的错觉。秦珘心中涌起一股失落,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是他太心急了,三百年的记忆,哪能这么容易就唤醒。她现在是苏清越,不是纳兰云岫,她不记得他,也不记得他们之间的过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秦珘抬起头,见陈大夫走了进来,便起身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陈大夫,她怎么样了?”
“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高热也退了些许,药效应该是起作用了。”陈大夫低声道,“只是她身体太过虚弱,又有疫气侵扰,想要完全好起来,还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不能再劳累了,否则病情很容易反复。”
“我知道了,多谢陈大夫。”秦珘点了点头,“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病患的数量有没有增加?”
提到外面的情况,陈大夫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好。刚才小学徒来告诉我,又有三个重症病患没能撑过去,已经断气了。而且……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了,有几个病患开始出现了新的症状。”
“新的症状?”秦珘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新症状?”
“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而且变得异常狂暴,会攻击身边的人。”陈大夫沉声道,“刚才有个病患,突然挣脱了家人的束缚,咬伤了自己的妻子,我们没办法,只能将他绑了起来。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是越来越多的病患出现这种症状,我们根本控制不住。”
秦珘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神志不清,攻击他人?这根本不是普通瘟疫的症状。他立刻想起了黑巫教的瘟神旗。三百年前,黑巫教就曾用这种邪术引发过瘟疫,那瘟疫不仅传染性极强,还能操控染病者的神智,让他们变成只知攻击他人的疯子。看来,这次的瘟疫,果然是黑巫教搞的鬼。
“陈大夫,这里就劳烦你多费心了。”秦珘沉声道,“你一定要看好苏姑娘,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她休息。外面的病患,你尽量安抚,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等我回来。”
“秦公子,你要去哪里?”陈大夫疑惑地问道。
“我去查一下瘟疫的源头。”秦珘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既然知道了是黑巫教搞的鬼,我就不能坐视不管。我必须找到他们的据点,拿到解药,彻底解决这场瘟疫。”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内室,又嘱咐了小学徒几句,让他好生照看苏清越和陈大夫,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济仁堂。
秦珘的目标很明确——城西的汇通当铺。这是他的暗卫查到的黑巫教据点之一。自瘟疫爆发以来,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便暗中派了暗卫调查,很快就查到了汇通当铺的异常。这家当铺平日里生意冷清,可自从瘟疫爆发后,却经常有一些行踪诡异的人出入,形迹十分可疑。
城西的街道比青石巷更加荒凉,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空无一人,门窗破败,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汇通当铺就坐落在街道的拐角处,门面不大,装修简陋,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当”字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秦珘推开门走了进去。当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到开门声,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秦珘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客官要当什么东西?”
秦珘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柜台上。这面旗子是他前几日在乱葬岗找到的,正是黑巫教的瘟神旗。旗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绣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那干瘦老头看到瘟神旗的瞬间,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和警惕。他死死地盯着秦珘,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客官……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乱葬岗。”秦珘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还知道,这样的旗子,你们在江城城里插了不止一面。黑巫教的余孽,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江城兴风作浪,散布瘟疫。”
干瘦老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老头的眼神一厉,手悄悄地伸向了柜台早已沾满了鲜血,此刻见事情败露,便想杀人灭口。
可秦珘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就在老头的手快要碰到匕首的时候,秦珘突然一掌拍在了柜台上。“砰”的一声巨响,实木打造的柜台瞬间碎裂开来,木屑四溅,露出了
“我不想杀人。”秦珘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老头冻结,“告诉我,黑巫教在江城的主事是谁?其他的据点在哪里?解除瘟疫的解药又在何处?你说了,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让你活着离开江城。”
干瘦老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就凭你?也想让我出卖教主?简直是痴心妄想!黑巫教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话音未落,秦珘已经伸出手,一把掐住了老头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秦珘的手上力道极大,老头瞬间感到呼吸困难,脸色憋得通红,舌头也伸了出来。他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如此强大,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耐心有限。”秦珘的声音依旧冰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说还是不说?”
强大的窒息感让老头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出做得到,若是再不说,他今天必死无疑。求生的本能让他放弃了抵抗,他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我说……我说……”
秦珘微微松了松手,让他能够呼吸。
“江……江城的主事……是城东赌坊的老板……”老头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其他的据点……在城南的迎客茶馆……还有城北的永安棺材铺……至……至于解药……没……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秦珘的眼神一沉,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你骗我?若是没有解药,你们如何控制瘟疫?”
“是……是真的没有解药……”老头的脸涨得发紫,挣扎着说道,“瘟神旗……一旦插下……瘟疫就会自行蔓延……只有旗毁……瘟疫才能停止……但……但要毁旗……必须用……用圣女的血……”
“圣女的血?”秦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毁旗竟然需要圣女的血。而苏清越,就是那个转世的圣女!黑巫教的目的,竟然是想用瘟疫逼苏清越现身,然后取她的血毁旗?不,不对,黑巫教一直想抓住圣女,利用她的力量复兴黑巫教,他们绝不会轻易毁掉需要圣女血才能破解的瘟神旗。他们的真正目的,应该是用瘟疫逼苏清越现身,确认她的身份,然后将她擒获!
“你们如何确定谁是圣女?”秦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必须确认,黑巫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苏清越的身份。
“圣……圣女有四个特征……”老头颤抖着说道,“眼盲……异瞳……精通医理……还有……后颈有火焰形状的胎记……我们……我们盯上苏清越很久了……只是一直不确定……直到这次瘟疫爆发……她展现出的医术……太过精湛……和传说中的圣女一模一样……我们才确定……她就是圣女转世……”
果然如此!秦珘的眼中瞬间杀机毕露。黑巫教竟然早就盯上了苏清越,这次的瘟疫,就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他绝不能让黑巫教的阴谋得逞,绝不能让苏清越落入他们的手中!
秦珘再也没有耐心和这个老头废话,他一掌拍在老头的天灵盖上。“砰”的一声,老头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头一歪,断了气。秦珘松开手,将老头的尸体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到柜台前,仔细地搜查了一番,将黑巫教的一些密信和符咒收了起来,然后一把火点燃了当铺。
火光很快蔓延开来,吞噬了整个当铺。秦珘站在门口,看着燃烧的当铺,眼神冰冷。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保护好苏清越。黑巫教知道了苏清越的身份,肯定会立刻派人来抓她,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大火映照着他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身,快步向济仁堂的方向走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回到济仁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病患大多已经睡了,只有几个守夜的家属和小学徒还醒着。秦珘刚踏进院子,就听到内室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他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进去。
内室里,苏清越已经醒了,她正挣扎着想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醒了许多。看到秦珘走进来,她停下了动作,轻声问道:“秦公子,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秦珘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挣扎,“你还在发烧,身体还很虚弱,快躺下好好休息。”
苏清越顺从地躺了下来,她蒙着细纱的眼睛看向秦珘的方向,轻声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病患们都还好吗?”
“有陈大夫和小学徒照看着,暂时稳住了。”秦珘没有告诉她外面的糟糕情况,怕她担心,影响病情,“你不用操心外面的事,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嘴边:“喝点水吧,补充点水分。”
苏清越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水,她将水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秦公子,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听小学徒说,你出去找药材了,可我总觉得,你不仅仅是去寻找药材那么简单。”
秦珘心中一怔,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敏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我确实是去寻找药材了,但除此之外,我还去查了一下瘟疫的源头。”
“查到了吗?”苏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她是医者,最希望的就是能找到瘟疫的源头,研制出解药,拯救那些患病的百姓。
“查到了。”秦珘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中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但他知道,她有权知道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次的瘟疫,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人为造成的。是前朝余孽黑巫教所为,他们在乱葬岗插了瘟神旗,故意引发了这场瘟疫。”
苏清越沉默了。她虽然眼盲,但也听说过黑巫教的名声。黑巫教是前朝的邪教组织,擅长使用各种邪术害人,当年被朝廷镇压后,便销声匿迹了,没想到竟然还存在于世,还敢如此大胆地引发瘟疫,残害百姓。
“有解法吗?”苏清越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秦珘却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担忧。
秦珘的心中更加犹豫了。他该告诉她吗?告诉她,破解瘟疫的方法,需要用她的血?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的血能拯救全城的百姓,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他绝不能让她这么做,绝不能让她为了别人,再次牺牲自己。
“还在查。”秦珘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黑巫教的邪术十分诡异,解法也比较复杂,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找到。你先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苏清越没有再追问,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秦珘的方向,轻声问道:“秦公子,我的病……是不是瘟疫?”
秦珘的心头一紧,她怎么会这么问?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他强作镇定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陈大夫不是说你是劳累过度,风寒入体吗?”
“我自己是医者,身体的感受,我比谁都清楚。”苏清越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发热、头痛、四肢无力,这些症状,和那些初期染病的病患一模一样。只是我自己懂医术,在感到不适的时候,就立刻用针灸和草药压制住了,所以症状才没有那么明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秦公子,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若是我真的染了瘟疫,恐怕……时日无多了。如果我死了,请你继续帮我救这些人。药庐的医书都在西厢房的木匣里,其中有一本《疫病杂症》,是我师父留下的,里面记载了腐瘟的详细治法,或许能帮到你们。”
“你不会死的!”秦珘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我绝不会让你死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救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丝温暖的触感。苏清越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她能感受到他手心中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声音里的痛苦和坚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秦公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我学医的第一天,师父就告诉我,医者救得了病,救不了命。医者的职责,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治每一个病人,至于最终的结果,只能听天由命。若天命要我死在此处,我认了。”
“我不认!”秦珘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痛苦和偏执,“三百年前,我认了一次,结果就是我生不如死地活了三百年,承受了三百年失去你的痛苦。这一世,我绝不能再认!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决,那种炽热的情感,像火焰一样,几乎要将苏清越灼伤。苏清越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和绝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秦公子,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说三百年前的事?他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道:“秦公子,你该去休息了。这些日子,你也累坏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像是在下逐客令。
秦珘知道,她是在回避。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中满是无奈和心疼。他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千言万语都咽回了肚子里,然后转身离开了内室。
门合上的瞬间,苏清越缓缓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后颈。那里,确实有一块小小的、火焰形状的胎记。师父说,这块胎记是天生的,是她的福运。她一直没有在意,可现在想来,秦公子的话,黑巫教的阴谋,还有她自己的异瞳、眼盲、精通医理……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身份。
黑巫教要找的圣女,难道是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瘟疫,岂不是因为她才爆发的?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受苦的病患,岂不是都因为她而遭遇了这场劫难?
苏清越躺在床上,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她紧紧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枕头里,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窗外的月色凄清,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助。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和那个追寻了她三百年的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这场因她而起的瘟疫,不仅是对她的考验,也是对他们三百年深情的考验。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