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病中(1/2)
江南的暮春,本应是草长莺飞、柳丝拂岸的时节,可这几日的青石巷,却连一丝生机也寻不见。自打半月前第一例疫病在城郊流民营出现,瘟疫便如附骨之疽,顺着街巷的肌理蔓延开来,短短十日,便席卷了整座江城。
城门早已封闭,官府虽派了兵丁驻守,却只敢远远地围在城外,不敢轻易踏入疫区。城内的药铺早已被抢购一空,名贵些的药材诸如黄连、金银花、连翘之类,早在三日前就断了货,就连最寻常的艾草、菖蒲,也被百姓哄抢得踪迹难寻。街巷两侧的房屋,十户有八户挂着白幡,纸钱的灰烬混着尘土,被风卷着在路面上滚,偶尔能听见院落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却很快又归于沉寂——要么是哭累了,要么是连哭的人也倒了。
唯有青石巷深处的济仁堂,还亮着一盏孤灯,像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星。
苏清越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日未曾合眼了。自打瘟疫爆发,她便将济仁堂的大门敞开,接纳所有染病的百姓。起初还有几个药童和学徒帮忙,可这瘟疫来得凶戾,不过三日,两个学徒便染病倒下,剩下的也吓得跑回了家,如今守在她身边的,只剩一个跟着师父学过几年粗浅医术的小学徒,还有那个自称“秦珘”的陌生男子。
秦珘是半月前来到江城的,一身月白锦袍,气质温雅,出手阔绰,说是来江南游学的公子。瘟疫爆发后,他没有像其他富贵人家那样躲进城外的别院,反倒主动来济仁堂帮忙,出钱出物,甚至跟着小学徒一起搬运病患、熬煮汤药,半点没有公子哥的娇气。苏清越眼盲,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沉稳,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可靠——他递来的药碗永远是温度刚好的,他扶着病患时的动作永远是轻柔的,就连夜里守夜时,他的脚步声也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诊病。
此刻,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济仁堂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病患们蜷缩在墙角、廊下,有的咳嗽不止,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挂着带血的涎沫;有的浑身滚烫,胡言乱语,被家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有些病情稍轻的,则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脸上满是绝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汗臭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那是生命凋零的味道。
苏清越坐在堂屋正中的诊桌后,面前摆着一套银针和几包仅剩的草药。她蒙着一层素白的细纱,遮住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细纱下的睫毛长而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的手指纤细而微凉,搭在病患的腕脉上,指尖的触感却异常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脉象的沉浮虚实。
“脉象浮数,气阴两虚,是疫病初期症状。”苏清越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沉稳,“学徒,取三钱甘草、二钱桔梗、一钱薄荷,加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服药后用艾草熏屋,切记门窗不可紧闭,要留一线缝隙透气。”
“好嘞,苏姑娘。”小学徒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药柜取药。他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眶却熬得通红,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下一个病患被家人扶了过来,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浑身滚烫。苏清越刚要搭脉,老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了她的素色衣裙上,像是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
“对不住!对不住苏姑娘!”老人的儿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掏出帕子想去擦,却被苏清越轻轻拦住了。
“无妨。”她语气平静,指尖已经搭上了老人的腕脉,“脉象沉细,热毒已入内腑,情况危急。需施针急救,再辅以汤药固本。”
说罢,她便抬手去取银针。秦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过一个温热的帕子:“先擦擦吧,免得污了衣衫,惹了寒气。”
苏清越接过帕子,简单擦拭了一下裙摆上的血渍,便重新坐正身子。她的动作娴熟而精准,银针在她指间流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刺入老人的人中、合谷、足三里等穴位。她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诊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已经是她今日接诊的第三十三个病患了。自瘟疫爆发以来,她每日都要接诊上百个病人,施针、开方、调配草药,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白日里要应付络绎不绝的病患,夜里还要翻阅师父留下的医书,寻找治疗疫病的良方。连日的劳累,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只是心中那份医者的仁心,支撑着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银针施完,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苏清越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嘱咐用药,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般,身体轻飘飘的,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苏姑娘!”秦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稳稳地将她抱在了怀里。入手的触感滚烫得惊人,她的身体像一团火,烧得他心头一紧。
周围的病患和家属也炸开了锅,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苏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也染了瘟疫?”“这可怎么办啊,苏姑娘要是倒了,我们可就没救了!”
混乱之中,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须发皆白的老者挤了进来。这老者是前几日从城外逃进来的,自称姓陈,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因家乡也遭了瘟疫,才辗转来到江城,见济仁堂收留病患,便主动前来帮忙。陈大夫虽然医术不及苏清越精湛,但经验丰富,这些日子也帮着看了不少轻症病患。
“大家都让一让!别围着,空气不流通,对苏姑娘和病患都不好!”陈大夫声如洪钟,几句话便稳住了场面。他快步走到秦珘身边,急声道:“快!扶她进屋!找个安静通风的内室!”
秦珘点点头,打横抱起苏清越,快步走向堂屋后侧的内室。内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梳妆台和一个衣柜,是苏清越平日里休息的地方。秦珘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了她苍白如纸的脸庞。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原本粉嫩的唇色变得暗沉,额上的细纱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细腻的眉眼轮廓。秦珘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大夫随后走了进来,他示意秦珘让开一些,然后坐在床沿,伸出手指,搭在了苏清越的腕脉上。他闭上眼睛,眉头渐渐拧紧,手指微微用力,仔细地感知着脉象的变化。内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苏清越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陈大夫略显凝重的心跳声。
片刻之后,陈大夫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他收回手,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陈大夫,苏姑娘怎么样了?”秦珘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三百年的岁月里,什么凶险的场面都经历过,可此刻,他却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一种深入骨髓的、害怕失去的恐慌。
“唉,秦公子,实不相瞒,苏姑娘这情况,不太好。”陈大夫沉声道,“她这是连日劳累,气血耗损过甚,又受了风寒,外邪入体,引发了高热。更棘手的是……她的脉象之中,隐隐有疫气侵扰之兆。”
“什么?”秦珘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她也染了瘟疫?”
“目前症状还不明显,只是脉象有异,尚未出现咳血、红疹等典型症状,还算幸运。”陈大夫解释道,“但苏姑娘这些日子接触了太多疫病患者,日夜不休地为他们诊治,亲手为重症患者施针,沾染疫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
陈大夫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秦公子也知道,如今江城的情况,全靠苏姑娘撑着。她的医术精湛,比我等高出不止一筹,若是她倒了,这济仁堂怕是撑不下去,这满城的病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大夫的话,秦珘自然明白。可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苏清越。什么满城病患,什么天下苍生,在她的安危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三百年了,他已经失去过她九次,这一世,他绝不能再失去她。
“陈大夫,多余的话不用说了。”秦珘打断了陈大夫的话,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先治她。无论需要什么药材,什么珍稀之物,我都能找来。你只管开方子,其他的事,交给我。”
陈大夫见秦珘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好。苏姑娘如今高热不退,气血两虚,又有疫气初染之兆,需先退热固本,再辅以清热解毒之药,驱散疫气。只是眼下药材紧缺,方子上的几味药,怕是不好找。”
“你尽管写,药材的事,我来解决。”秦珘沉声道。
陈大夫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墨纸砚,开始提笔开方。他的手有些颤抖,一方面是担心苏清越的病情,另一方面也是感叹秦珘对苏清越的重视。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人情冷暖,却少见这般为了一个女子,不惜一切代价的模样。
片刻之后,方子写好了。陈大夫将药方递给秦珘:“秦公子,你看一下。这方子以柴胡、黄芩退热,人参、当归补气养血,再辅以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清热解毒,驱散疫气。只是其中的人参和板蓝根,如今江城城内怕是早已断货,需要公子想办法寻找。”
秦珘接过药方,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名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陈大夫,这里就劳烦你多照看一下苏姑娘,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内室。刚走到院子里,就见小学徒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秦公子,苏姑娘怎么样了?”
“高热不退,情况有些棘手。”秦珘沉声道,“我去城外找些药材,你在这里守着,好生照看苏姑娘和陈大夫,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去城西的‘汇通当铺’找我。”
“好,秦公子放心!”小学徒用力点了点头。
秦珘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出了济仁堂的大门。他的脚步极快,身形如电,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里。此刻的江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门窗上贴着黄符,偶尔能看见几只野狗在路边啃食着什么,见了人便龇牙咧嘴,眼中满是凶光。
秦珘没有理会这些,他径直走向城门方向。城门处有兵丁驻守,严禁人员出入,尤其是疫区的人,更是不许靠近。秦珘走到城门不远处,便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守城门的兵丁,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足有五十两重,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兵丁面前,将银子递了过去:“这位官爷,在下有急事需要出城一趟,寻找一味救命的药材,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那兵丁头领见了银子,眼睛都亮了。五十两银子,抵得上他好几年的俸禄了。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公子客气了,救人如救火,小的自然明白。只是如今上面有令,严禁人员出入,小的也很为难啊。”
秦珘心中冷笑,又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官爷放心,在下只是去城外的山神庙附近找些药材,很快就回来,绝不会给官爷添麻烦。若是事成,必有重谢。”
两锭银子到手,兵丁头领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公子爽快!既然如此,小的就冒一次险。公子快些去吧,尽量在午时之前回来,免得被上面的人发现。”
“多谢官爷。”秦珘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从城门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消失在城外的树林里。
城外的山林郁郁葱葱,与城内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秦珘对这一带的地形早已了如指掌,他知道在城南的深山里,有一片野生的板蓝根,还有几株生长了上百年的人参。只是那片山林地势险峻,常有野兽出没,平日里很少有人敢去。
秦珘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穿梭,速度快如鬼魅。他的脚步轻盈,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半个时辰后,他便来到了那片生长着板蓝根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绿油油的板蓝根,叶片肥厚,长势喜人。秦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快速地挖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挖了一大捆。
挖完板蓝根,他又朝着山林深处走去,寻找人参的踪迹。人参生长在阴湿的山坡上,不易察觉。秦珘凭借着三百年的经验,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寸土地。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他发现了几株人参。这些人参长势茂盛,根茎粗壮,一看就年份不浅。秦珘小心翼翼地将人参挖了出来,用泥土包裹好,放进了怀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声。秦珘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那黑熊身高足有一丈,浑身黑毛,眼神凶狠,嘴里流着涎水,显然是饿极了。
秦珘并不畏惧,三百年的岁月里,他见过比这黑熊凶猛百倍的野兽。他身形一闪,避开了黑熊的扑咬,然后反手一掌,打在了黑熊的额头上。黑熊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解决了黑熊,秦珘便带着药材,转身向城内走去。回到城门处,那兵丁头领见他顺利回来,还带回了不少药材,便笑着将他放了进去。
秦珘回到济仁堂,将药材交给小学徒,嘱咐他立刻去清洗、晾晒,然后便径直走进了厨房,准备亲自熬药。他担心其他人熬药的手法不当,影响药效,更担心有人趁机加害苏清越。三百年的谨慎,早已深入他的骨髓。
厨房不大,只有一个土灶和几个陶罐。秦珘熟练地点燃柴火,将清洗干净的药材按照陈大夫的嘱咐,一一放入陶罐中,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熬。他守在炉边,寸步不离,目光紧紧地盯着陶罐,时不时地用勺子搅拌一下,防止药材粘在锅底。
炉火跳跃,映照着他俊朗的脸庞,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此刻熬煮的不是药,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想起了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她在苗疆圣坛上耗尽心力施术,也是这样高热不退,虚弱不堪。那时,他也是这样守在她的身边,为她熬药,为她擦拭汗水,心中满是慌乱和无措。
三百年了,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世间万物都已改变,唯有他对她的心意,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他走遍了大江南北,跨越了十世轮回,只为寻找她的踪迹,守护她的安危。可每一次,他都没能护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他面前死去,那种绝望和痛苦,几乎将他吞噬。
这一世,他终于再次找到了她。她成了一个眼盲的医者,善良、坚强、心怀慈悲。他以为,只要他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就能护她一世平安。可他没想到,瘟疫还是找上了她,她还是陷入了这般危险的境地。
“云岫……”他忍不住低唤出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她的真名,纳兰云岫,苗疆的圣女,他追寻了三百年的爱人。三百年了,这个名字,他几乎每天都在心中默念,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
不知过了多久,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浓郁而醇厚。秦珘掀开锅盖,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尝了一口,确认药温刚好,药效也足够,便将药汁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瓷碗里,端着碗,快步走向内室。
内室里,苏清越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陈大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秦公子,药熬好了?”
“嗯。”秦珘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苏清越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醒了她。
苏清越被他扶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迷茫而空洞,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她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气息,是秦珘,那个一直默默帮着她的公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
“清越,来,喝药了。”秦珘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他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她的嘴边。
药汁带着一丝苦涩,苏清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偏过头,想要推拒:“药……药给病人……我没事……”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丝固执。在她心里,这些珍贵的药材,应该用在那些更需要的病患身上,而不是她自己。
“听话,你先喝了药,才能好起来,才能继续救那些病人。”秦珘低声哄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要是倒下了,那些病人怎么办?他们还在等着你救他们呢。”
苏清越沉默了。她知道秦珘说的是对的,可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该占用这些药材。她微微侧过头,蒙着细纱的眼睛看向秦珘的方向,似乎在犹豫。
“乖,喝了吧。”秦珘又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她的嘴边,语气更加温柔,“我已经找来了很多药材,足够你和所有病人用的,不用担心。”
苏清越听了他的话,终于不再拒绝。她微微张开嘴,将药汁喝了下去。药汁很苦,苦得她皱紧了眉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秦珘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递到她的嘴边:“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苏清越含住蜜饯,一股甜意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药汁的苦涩。她乖巧地喝完了剩下的药汁,然后靠在秦珘的怀里,重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珘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沿,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拿起一旁的湿布巾,蘸了些温水,温柔地为她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湿布巾擦过她的额头,带走了些许热气。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心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触感细腻而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三百年了,她的容貌每一世都有变化,有时是娇俏的少女,有时是温婉的妇人,有时是清冷的侠女,可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他都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她。而这副病中脆弱的模样,却像极了三百年前,在苗疆圣坛上耗尽心力施术后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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