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败讯震京 绝境寻光（2/2）

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发，冰凉一片。

江宁，靖海王府，观潮亭。

细雨如丝，斜织着亭外的湖面与垂柳。云烨凭栏而立，手中捏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一份来自京城，详细描述了朝堂上萧令拂如何处置败绩、如何雷霆震怒、如何调集资源意图反扑。另一份来自海上，“海龙王”亲笔所书，汇报了鹰嘴湾之战的详细战果及后续——朝廷水师元气大伤，漕运瘫痪，沿海风声鹤唳。

“呵……”云烨轻笑出声，将密报随手丢入旁边烧着银炭的小火盆中，看着火舌迅速将其吞没，化为灰烬，“小姑姑，这一记耳光，可还响亮？”

幕僚侍立一旁，难掩兴奋：“王爷神机妙算！朝廷此番损失惨重，海上力量近乎瘫痪，漕运中断，必然引发朝野震动，粮价飞涨，民心不稳。萧令拂纵然强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这才只是开始。”云烨淡淡道，指尖轻抚着亭栏上冰凉的雨滴，“海疆一乱，朝廷便如断一臂。北境虽安，然粮秣不济，又能支撑多久？国库空虚，她却还要强撑海防，加征捐税，必致民怨沸腾。朝中对她不满者，正好借题发挥。还有她那‘怪病’……”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苏晏自身难保，谁能救她？”

“王爷，我们是否要趁此机会，在江南……”幕僚做了个手势。

“不。”云烨摆手，“此时跳出来，便是公然谋逆，反会迫使朝廷内部团结，殊为不智。我们要做的，是继续推波助澜，让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让海龙王的人，暂时隐匿，但不时袭扰一下沿海，制造恐慌，牵制朝廷兵力。同时，让我们在朝中和各地的人，多‘提醒’一下百姓和官员，这连年征战、加征赋税、海疆不靖，都是因为谁？若非女主干政，违背天道，何至于此？”

他要将所有的矛头，所有的压力，都引向萧令拂一人。让她在内外交困、众叛亲离中，逐渐被压垮。

“另外，”云烨转身，看向亭外朦胧的雨幕，“那枚‘钥匙’……送到苏晏手上了吗？效果如何？”

“已确认送到。据京城眼线回报，苏晏确实中招，性命垂危，顾千帆封锁了消息，正在全力救治。萧令拂似乎也因此加重了病情，深居简出。”幕僚答道。

“很好。”云烨点头，“苏晏若死，朝廷在医药一道上便失明灯；若侥幸不死，其体内‘异气’被引动，也必成隐患。至于萧令拂……”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的时间，不多了。”

登州，水师大营，临时帅帐。

气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血腥味、药味、海腥味混合在一起，萦绕不散。营区内随处可见包扎着伤口的士兵，神情麻木，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残破的战船停泊在港湾，如同搁浅的巨兽，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凌昭独自站在海崖边，任凭冰冷的海风撕扯着他染血的战袍和散乱的黑发。玄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肋下的旧伤在剧痛中麻木，但都比不上心头那万蚁噬咬般的悔恨与痛苦。

三百多个兄弟，因为他，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黑暗的海底。八万石救命的粮食，因为他，化为了灰烬与焦炭。殿下的信任与期望，因为他，变成了朝堂上沉重的负担和攻讦的借口。

革职留用，戴罪立功……这是殿下在绝境中，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也是对他最大的保护与信任。可这份信任，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将军……”韩猛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沙哑，“兄弟们……都等着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凌昭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块淬了火的寒冰，燃烧着死寂却更加骇人的火焰。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所有还能动的将士，立刻集结。清点所有剩余战船、武器、给养。重伤者，妥善安置治疗。阵亡兄弟……登记造册，抚恤加倍，待战后再行厚葬。”

“是！”

“另外，”凌昭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派人秘密联络沿海所有靠得住的渔民、船家、商贾，重金悬赏，收集一切关于海寇巢穴、动向、补给线，以及……‘血髓蠖’出现规律的情报。告诉他们，朝廷水师还在，凌昭还没死。血债，必要血偿！”

他不再看那片吞噬了无数兄弟的大海，转身，大步走向残破的营区。背影挺直如枪，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决绝。

败了，可以。

认输，不行。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片海，就绝不能拱手让人。

京城，某处偏僻巷弄，一座不起眼的宅邸。

这里表面上是家经营不善的笔墨铺子，实则是皇城司一处极其隐秘的安全屋。顾千帆亲自坐镇，看着榻上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的苏晏，眉头紧锁。

苏晏以“玄冰魄”强行冻结体内爆发的“异气”，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极度虚弱，且那阴寒之毒与“异气”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随时可能再次崩溃。必须尽快找到彻底化解之法。

而京城之内，因登州大败的消息传来，已是暗流汹涌。流言蜚语更甚，对监国殿下的质疑声隐隐有抬头之势。宫中，殿下“旧疾”似乎加重，深居简出。朝堂上，虽有严令压着，但人心浮动，尤其是江南籍官员，态度越发暧昧。

“大人，”一名手下悄然入内，低声道，“您让我们寻找的，精通妇婴奇症与海外毒物的隐士名医……有线索了。”

“哦？”顾千帆精神一振，“在哪里？是何人？”

“在西南川边，青城山深处，据说有一位道号‘玄素’的女冠，医术通神，尤擅妇科及解毒，年轻时曾游历南洋，对海外草木毒物颇有研究，晚年隐居不出。只是……此人脾气古怪，行踪飘忽，且据说立下规矩，非‘必死无疑、天下奇症’不治，更不涉足权贵纷争。”手下禀报道。

青城山，玄素女冠……顾千帆眼中光芒闪动。这或许是救治苏晏，乃至解开殿下“怪症”的一线希望！

“立刻挑选最精干可靠之人，持我的令牌和殿下密旨，星夜兼程，前往青城山！务必寻到这位玄素真人，不惜一切代价，请她入京！记住，态度要恭敬，但若她执意不肯……也要设法，将她‘请’来！”顾千帆沉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为了殿下，为了苏晏，他已顾不得许多。

“是！”手下领命而去。

顾千帆再次看向昏迷的苏晏，又望向皇宫方向。败讯震京，风雨飘摇，殿下身处绝境，内外煎迫。他必须为她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寻到那一线破局的……微光。

暗夜深沉，但黎明前的星光，或许就藏在那最险峻的深山之中。

（败讯朝堂震怒，云烨推波助澜，凌昭背水一战，顾千帆深山寻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