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危险,极度危险(2/2)
第三日清晨,她起身梳妆时,选了一套比往日更显庄重的黛蓝色长裙,外罩狐裘,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长公主身份的九翟衔珠金冠。她要让沈墨,也让可能暗中窥视的所有人看到,赴约的是大梁的长公主,而非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深闺妇人。
马车在巳时末驶出了丞相府。依旧是那辆加固防滑的黑漆平头车,车辕旁跟着那四名如同影子般的护卫。
萧令拂端坐车内,掌心微微沁出冷汗。她能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去红叶寺时截然不同。那四名护卫的气息更为凝练,眼神也更为锐利,如同出鞘的刀,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谢绥果然知道了。而且,他做好了准备。
车驾在沈墨位于城南的宅邸前停下。沈家并非高门大户,只是一处三进的清幽院落,粉墙黛瓦,门前冷落。
萧令拂下了车,示意护卫在门外等候。
护卫头领这次没有坚持跟随入内,只躬身道:“属下等在此护卫殿下安全。”目光却如同鹰隼,扫过沈府并不算高的院墙和紧闭的府门。
萧令拂微微颔首,带着锦书,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老苍探出头,见到萧令拂的装扮和气度,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将门大开,躬身请安。
“沈编修可在?”萧令拂语气平和。
“在,在!老爷已在书房等候贵人多时了!”老苍头连声应道,引着萧令拂主仆二人向院内走去。
沈府院内收拾得十分整洁,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清寒。几株老梅倚墙而立,枝头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花苞,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行至书房外,老苍头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沈墨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拉开。
沈墨今日穿着一身半新的青灰色直裰,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文人特有的、混合着激动与紧张的红晕。见到萧令拂,他忙躬身长揖:“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编修不必多礼。”萧令拂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书房。书房不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书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锭的味道。临窗的书案上,果然摊着一本厚厚的、纸页泛黄的线装书,旁边还放着几卷摊开的地图。
“听闻沈编修觅得《山河舆图志》全卷,本宫心痒难耐,特来叨扰,还望编修不吝赐教。”萧令拂步入书房,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为学问而来。
“殿下折煞下官了!”沈墨连声道,请萧令拂在上首坐了,自己陪坐在下首,神情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能得殿下青眼,是下官的福分,亦是此书的造化!”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重的《山河舆图志》捧到萧令拂面前的茶几上,又将其旁几卷地图一一展开。“殿下请看,这便是全卷抄本,尤其是这几处关于蓟北水系的标注,与当年谢……与那残卷所载,差异颇大!”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用朱笔细细勾勒、标注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地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萧令拂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那些地图绘制精细,山川河流走向清晰,朱笔标注的文字多是些水文数据、地貌特征,以及一些古地名考据。乍一看,确实是严谨的地理考证书籍。
但她的目光,却敏锐地停留在其中一幅标注着“蓟北玉泉山周边水系详图”的角落。在那里,朱笔不仅标注了河流走向,还在几处看似寻常的山坳、河谷位置,画了极细微的、类似特殊标记的符号,旁边用更小的字注着“姜氏别业”、“旧矿道”、“暗流”等字样。
姜氏!是那个姜姓花匠吗?!
旧矿道?暗流?
这些标记,绝不仅仅是地理考证!
萧令拂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涌着冲向头顶。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面色平静,甚至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在认真辨析那些艰涩的古地名和水文数据。
“果然精妙。”她轻声赞道,指尖若无其事地划过那几个关键的标记符号,“沈编修于此道钻研之深,令人叹服。只是这‘姜氏别业’、‘旧矿道’……不知是何典故?舆图之上,通常不会标注此类信息吧?”
沈墨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他干笑两声,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前朝舆图,有时会收录一些当地望族的产业信息,或是废弃的工矿遗迹,以备查阅。这‘姜氏’……或是当地一介乡绅,‘旧矿道’想必也是早已废弃之物,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他话虽如此,但那份仓促与掩饰,如何能瞒过萧令拂的眼睛。
她不再追问,转而赞叹起其他几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考据,与沈墨讨论起金石版本之学,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一问真的只是出于学术好奇。
沈墨见她不再深究,明显松了口气,神情也自然了许多,重新沉浸到学问的探讨中。
然而,萧令拂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书房门外,以及窗外寂静的庭院。
时间一点点过去,午时已至。
沈墨吩咐老苍头送来了简单的茶点。清茶寡淡,点心粗糙,符合一个清贫翰林的身份。
就在萧令拂端起茶盏,准备借辞行之际,书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苍头惊慌的呼喊:“老爷!老爷!不好了!京兆府的人……京兆府的人把咱们府给围了!”
“什么?!”沈墨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令拂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寒光。
来了。
果然来了。
她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沈墨。
“沈编修,”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墨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必惊慌。既然是京兆府公务,依律配合便是。”
她话音刚落,书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身着京兆府差役服色、腰佩铁尺的官差闯了进来,为首一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房内众人,最后落在萧令拂身上,抱拳行礼,语气却毫无恭敬之意:
“京兆府捕头赵乾,奉命查案!惊扰长公主殿下,还望恕罪!”